卫生院的走廊窄而长,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飞蛾扑着翅膀。兴家从墙根站起来,又蹲下去,蹲下去没一会儿,又站起来,来来回回走了几趟,脚下的水泥地都快被他磨出印子来。陆大力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两条腿伸直了,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地面,敲得没有章法,忽快忽慢,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乱窜。
美娇靠在门对面的墙上,两只手抱在胸前,指尖掐进胳膊里。
她盯着那扇白漆木门,门上“产房”两个字是用红漆写的,年久失修,“产”字下面那一撇已经剥落了大半,远远看去像个“立”字。
她的目光钉在那扇门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转着别的画面。
她想起翠玲出嫁那天,穿着新娘装,头上别着两朵绢花,被陆大力从屋里背出来时笑得满脸通红。
进新房的时候,她站在翠玲身边,看见翠玲被几个后生推来搡去,脸上的笑渐渐僵了,眼底浮起一层水雾,但始终没掉下泪来。
那时候她还觉得翠玲是害臊,现在想起来,那层水雾底下藏着的是什么,她不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