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殿门合拢,只余君臣二人。
李二从御座上走下来,径直走到魏征面前:“玄成,方才在朝上,你为何一言不发?”
“因为臣的账,还没算完。”魏征从袖中取出一卷册子,双手呈上,“陛下要战要守,臣都无二话。臣只管一件事--这仗,大唐还撑得起多久。这是臣连夜算的,请陛下过目。”
李二展开。册子上没有一句议论,通篇全是数字。
北线六十万大军、四十万民夫,人马日耗粮两万石;
关中、河东、河南、河北四道,在仓在途可调之粮,合计一千二百万石;
西南两线若同时开战,需再增兵十万、民夫二十万,月增耗粮三十万石、夫役钱十五万贯;
--最末一行,只有一行小字:
“九月之前,无虞。入冬之后,须动关中常平仓。常平仓者,备荒之粮也,动之,则来年灾荒无备--臣,不敢动。”
李二捏着那卷册子,看了很久。
“撑得起。”他缓缓道,“但撑不久。”
“是。撑得起,撑不久。”魏征垂着眼,“所以臣方才一言不发--萧公的账算错了,房仆射的账算对了,可满朝的账,都不如这一本。陛下,这仗打得完,但必须快。九月之前,北线必须了结。拖到入冬,前线纵胜,国库也要见骨。”
“九月。”李二把册子合上,抬眼望向殿外,“用不了九月。”
魏征躬身,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天子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两千里外那个人听的。
…………………………
当日午后,甘露殿。
李二摒退左右,只留下长孙无忌。
“无忌,”帝王负手立于舆图前,忽然开口,“你说,朕今日在朝上,是不是太沉得住气了?”
长孙无忌躬身道:“陛下心中已有定见,所差的,不过是前线统帅的一句印证。这不是沉得住气,是持重。”
“持重……”李二低低重复了一遍,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朕告诉你,朕这心里,烧着呢。”
他的手指点在舆图的西北角:“河西以西,四六分账--颉利拿着朕的国土,跟西域人分账!朕若此时撤军,陇右、松州是保住了,可‘大唐’这两个字,就被人按在案板上片了一刀。朕登基以来,可以丢人,不能丢土--丢了土,朕千秋之后,没脸去见太原起兵的那班老兄弟。”
手指又移回阴山:“可北线这六十万人,是朕一把押上去的。西南真要是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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