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够蹲半个时辰:“宝林,你说这风,到底哪天来?”
“该来的时候,就来了。”尉迟宝林往手心哈了口热气,“急什么--天上一炷香,地上十年功。咱们的差事,是风来的那一夜,不出错。”
程处默咂咂嘴,没再言语。他忽然发觉,自打开了春,宝林说话,越来越像大总管了。
四月二十五,黄昏。
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中军大帐的辕门--皮袍上挂着霜,脸上裂着血口子,眼窝深陷,浑身上下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
是玄夜。
三天三夜,他在王庭外围的哨网里爬了三个来回,睡雪沟,装死羊,把那张亲手画的营盘图,一根线一根线地,拿眼睛重新对了一遍。
“指挥使。”玄夜把那张图双手捧上,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牙帐的位置,核死了。金顶大帐,正北偏东三度,距外围壕线一百八十步--图上每一根线,属下都拿眼睛作过证了。”
说着,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桦树皮,上面用炭画着狼骑巡夜的路线:“还有这个--巡哨的空当。每夜寅时三刻到卯时,东南角有半炷香的空窗。”
李泽轩接过那张图。
羊皮图卷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上面密密麻麻的炭线之间,添了几十处细小的新注--那是他拿命换回来的精度。
“去睡。”李泽轩扶了他一把,“睡醒之前,不许出帐。”
玄夜咧嘴笑了笑,转身没走两步,一头栽倒在帐门口的皮褥子上,就地睡着了。
亲兵要抬他去暖帐,李泽轩摆了摆手,亲自把一张熊皮褥子给他盖上:“就让他睡这儿。他怀里那张图,离了人,他睡不踏实。”
李泽轩把图摊开在案上,取过朱笔,在牙帐、狼骑大营、马群集地、粮仓四处,各画了一个圈。
四个圈画完,他直起身,望向帐外。
暮色四合,南风吹动帐帘。
比昨夜,又稳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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