巅的日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认完了,那只提扫帚的手,开始抖。
“当真?”
“当真!”差役笑得见牙不见眼,“县里大老爷亲自誊的--颉利,叫咱们大军在铁山,活捉啦!”
韩天虎没有说话。
他拄着扫帚,一瘸一拐地爬上英烈祠,就香炉里的火,把那张号外点了。
纸灰打着旋儿飞起来,飞过密密麻麻的牌位,飞出祠堂的门槛,散进五月的风里。
“弟兄们,”老人望着那一屋子牌位,咧开嘴,笑出一脸褶子,“颉利--抓住了。”
“活捉的。”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哑了下去,“叫咱们的人,从马背上薅下来,捆得结结实实--活捉的。”
他想起那一日山下数十万人摘盔的场面,想起那篇祭文末尾的那一句,吸了吸鼻子,把那句话,替躺在这里的几千口子,喊了出来:
“白登之耻,渭水之耻--一并雪之!”
风穿松林,呜呜作响,如泣,亦如应和。
下山的时候,他跟差役念叨,说等过些日子外孙生下来,他要回一趟韩家庄--给娃,打一张小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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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国的消息,随着电波、驿马与商队,一日千里,传向四方。
葱岭以东,昭武九姓故地。大食前军两万人马,闻讯当夜拔营西去,走得整整齐齐,却再没有回头望一眼草原。那支曾到王庭赴宴的使者驼队,行至半途,在商道上勒住驼铃,停了一整日--然后,掉头西返。
松州城外,禄东赞连夜后撤三十里。临行,遣使给松州都督送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边将无知,幸勿深怪。”
陇右方向,伏允可汗的请罪使团,已经在来长安的路上了。
阴山以北,薛延陀真珠可汗夷男的贺捷使团,赶着三百峰骆驼的厚礼,过了阴山,昼夜兼程。
草原上的风,彻底变了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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