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回来,一个人在大安殿里,坐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的债,今日,讨回来了。
…………………………
太庙献俘既毕,户部当朝唱册。
这是满朝都等着听的一笔账——颉利西征昭武九姓,掳掠三年,掠回的东西,如今尽数落进了唐人的口袋。这笔账,该当着满朝的面,唱明白。
户部尚书萧瑀亲自捧册。老尚书今日特意换了一件崭新的紫袍,站在丹墀之下,展开唱册,声音洪亮得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金银器物,合八百余车!”
“——粮草,数百万石!”
“——粟特巧手工匠,数千名!冶匠、织匠、铸币匠、兵器匠,皆在其中!”
“——青壮,数万口!”
一样一样唱过去,唱到最后一项,老尚书的声音都劈了。满朝文武,听得血脉贲张——灭一国,原来不只是灭一国,是把那一国替自己搜刮了三年的家底,连人带货,一并接收了。
李二听完,缓缓起身。
“诸卿听清了?”帝王望着丹墀下的百官,忽然笑了,“颉利替大唐抢了昭武九姓——”
“如今,连人带货,一并还给大唐了。”
“万岁——!”
山呼之声,几乎掀翻了殿脊。武将班里,有老将军激动得直捶自己的大腿;户部的一众官吏,个个把胸膛挺得笔直——这满殿的人里,数他们最明白,这八百余车金银、数千名工匠,往后要生出多少东西来。
唱册唱到工匠那一项时,秦琼在武将班里,悄悄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程咬金。
“知节,”老将军压着嗓子,“听见没有——冶匠、铸币匠、兵器匠,几千号人。”
“听见了。”程咬金咧着嘴,压着嗓子回,“咋了?”
秦琼眯着眼,“这帮匠人一进工坊,咱们大唐自己打的刀,往后就得再快三分。颉利这个冤大头,替咱们把西域的好匠人,都搜罗齐喽。”
程咬金嘿嘿直乐:“那老夫回头得敬颉利一杯——谢他替咱打工。”
“就你话多。”
两个老国公在朝班后面咬耳朵,前头房玄龄听得真真切切,回头瞪了二人一眼。二人立马站直,眼观鼻,鼻观心,只是两张老脸上,憋不住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
六月十四,顺天楼受俘。
李二御顺天楼,盛陈文物。楼下,颉利一身赭色旧袍,免冠徒跣,立于楼前。
满朝文武、各国使团、长安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把顺天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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