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跑来跑去的孩子身影,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满足地叹息,又不时起身走进走出,摸摸贴好的对联,看看灶房里煨着的热水,仿佛不这么走几趟,就无法安放心里那满溢的喜悦和踏实。
丁冬九没出去凑热闹。他吃得太饱,又忙了一天,觉得有些乏。他回到东屋,脱了鞋,上炕,靠着温暖的墙壁,半躺下来。炕烧得热乎乎的,堂屋的炉火透过门帘缝,送来橘红的光晕和融融的暖意。窗外,是孩子们隐隐的欢笑声、零星的鞭炮声,和冬夜特有的、深沉的寂静。
在这片喧嚣与寂静交织的温暖里,丁冬九有些昏昏欲睡。意识飘忽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是更小的时候,在乡下爷爷奶奶家过年。也是这样的冬夜,屋里烧着炉子,电视里放着吵吵闹闹的春晚(好像是2000年?千禧年晚会特别隆重),桌上摆着瓜子糖果,空气里是炖肉的香味。爷爷奶奶坐在旧沙发上,笑呵呵地看着他跑来跑去……画面模糊又清晰。
然后,画面跳转,是他独自在城市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加班,窗外是璀璨却冰冷的都市灯火。手机里,家人的问候短信一条接一条,他却只能回一句“加班,过年好。”……
那些记忆,像褪色的老照片,隔着遥远的时光和不可逾越的空间,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睁开眼。眼前是土炕墙,是跳跃的油灯光晕,是窗外属于这个古老乡村的、朴素的年味喧嚣。身边,是怀着身孕、在堂屋和三姐低声说着话的媳妇,是门外为儿女孙辈安康而满足踱步的爹娘,是跑出去感受新年喜悦的孩子们。
这里,才是他真实存在的世界。有饥饿,有寒冷,有操劳,但也有踏实的收获,有亲手创造的希望,有血脉相连的温暖,有对“明天会更好”的最朴素的坚信。
穿越而来的第一个除夕,就这样,在忙碌、祭祀、丰盛和淡淡的、混杂着前世记忆的感慨中,即将度过。没有春晚,没有网络,没有绚烂的烟花。一家人齐齐整整,有饱暖的饭菜,有干净的衣裳,有对来年切实的盼头。这,大概就是这个时代,一个普通庄户人家,所能想象和拥有的,最好的年了。
丁冬九重新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身体是累的,心却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