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是爱着他的。
一瞬间,他的世界再度澄澈明净,不安像潮水般退去,心里又变回了那杯清水。
他终于能回到自己的小家园了——那个十多天来想回,却回不去的、和平舒适的小家园。
清显很少尝过这样巨大的幸福,这份幸福,无疑来自对明晰的再发现。
那张故意藏起来的纸牌,又回到了手边,和歌纸牌凑齐了……而且,这副牌也只是普通的牌而已。
一种无法形容的、明晰的幸福感,漫遍了全身。
他至少在这一刻,成功驱走了那些烦人的“感情”。
——可侯爵夫妇没察觉到儿子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只是隔着餐桌,互相望着对方的脸。
侯爵悲戚地看着妻子那对八字眉,夫人则望着丈夫坚毅红润的双颊——那皮下组织里,早已蓄积着与他行动能力相配的安逸。
父母看似谈得投机,清显却总觉得,他们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他们的对话,像依次献给神佛的玉串,连光洁的杨桐叶子,都要细细品味后才选用。
这样的情景,清显从少年时起,不知看过多少次。
没有白热化的危机,也没有感情的高潮。
可母亲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侯爵也知道母亲清楚——这就像每次往瀑布水潭坠落前,连尘埃都手拉手,装作毫无预感,掠过映着蓝天白云的平滑水面……
果然,侯爵餐后呷了口咖啡,说道:“走,清显,咱们打会儿台球去。”
“那我也该退下了。”侯爵夫人起身说。
清显满心幸福,丝毫没被今晚这场互相欺瞒的谈话伤害。
母亲回到了主楼,父子俩走进台球室。
这房间的墙壁镶嵌着仿制英国的槲木镜板,挂着前代父辈的肖像画,还有一幅描绘日俄海战的大幅油画,让这屋子名声在外。
英国肖像画家约翰·密莱司——也就是画古拉德斯顿肖像的那位——的弟子,来日期间画了清显祖父的百号巨幅肖像。
画作构图简洁,描绘了晦暗之中身着大礼服的祖父,严谨的写实与理想化恰到好处地融合,既显出这位维新功臣的威武不屈,又刻画出他对家族充满关爱的面颊上的赘疣。
家里每次从乡下雇新女佣,都要带她到这幅肖像前跪拜。
祖父去世前几小时,没人进过这屋子,肖像的吊纽也没朽坏,可它突然掉在地板上,发出巨响。
台球室里并排放着三座意大利大理石球台。
日清战争时传进来的三球打法,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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