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体会到这种不安——到了那时候,自己还能像现在这样,狂热地爱着聪子吗?
这份不安让他猛地握紧了聪子的手。
聪子想回应他,伸过手来钩他的手指,他却嫌麻烦,不愿指尖相绞,径直用力攥住了她的手掌。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聪子咬着唇,决不喊疼;清显也不肯松劲,指尖绷得发白。
借着远方楼上漏下的灯光,他看见聪子眼里噙满泪水,心里竟涌起一种黯然的满足——原来自己所学的优雅之下,藏着这般带血的暴戾。
最容易的解决办法,是两人一同情死。
可这更令人痛苦。即便这般幽会一分一秒逝去,他都觉得是在冒犯禁忌,这冒犯越走越远,像倾听金铃鸣响,可闻而不可即。
他忽然觉得,越是犯罪,反倒越是距离罪愆遥远……到最后,一切都只会以大规模的欺瞒告终。
想到这里,他猝然战栗起来,指尖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
“我们这样一起走着,也不见您有什么幸福之感,而我现在每一刹那都在品尝幸福……”
聪子像往常一样,用清亮的嗓音平静埋怨,心里却在打鼓——他是不是已经厌倦了?
“您是否已经感到厌倦?”
“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早已跨越幸福的门槛。”清显郑重其事地说。
他深知,即便说出这样的遁词,也丝毫不必担心被看穿那份孩子般的天真与不安。
前方快到六本木商业街了。
冷食店已经关上百叶窗,店头飘扬着印“冰”字的彩旗,在虫声四塞的街头,显得格外凄凉无助。
再往前走,宽阔的灯影洒满黑暗的道路。联队御用的“田边”乐器店,像是有紧急活计,还在开夜班。
两人躲开灯光走,玻璃窗内炫目的黄铜闪光映入眼帘——一排崭新的军号挂在那里,在明亮灯火下,辉耀着盛夏演习场的光亮。
也许是在检验音色,店里蓦地传来军号声,沉郁得像要炸裂。
清显从这声音里,莫名预感到一种不祥,心猛地一沉。
“该回去了,再往前走人眼更杂了。”
不知何时紧跟在后面的蓼科,小声嘀咕着。她一直留意着四周动静,生怕两人的行踪被人撞见,心里捏着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