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勒亲手挂上她脖颈的;那方白玉印,刻着“镶蓝旗载堃贝勒府”七字,凡府中采买、发月钱、批奴仆调遣,离了它盖印,谁也不认;最要紧的是那枚螭龙纹随身玉玺,满汉双文刻着“御赏”,贝勒亲笔在匣底题了八个字:“先皇御赐,藏之,慎之”……贵重不在玉质,在它背后压着的宗室分量,也压着她当年在载堃心里的分量。
可世道翻脸比翻书还快。冯玉祥进京那年,溥仪被赶出宫,满门贵胄一夜之间跌得连灰都扬不起来。载堃贝勒因暗中接济保皇党,被国民政府盯上,两年后病死在床,府里树倒猢狲散,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龙玉姝却没乱,清退下人、变卖田产铺面,独独留下这处小院,临走前特意在西厢房后墙里砌了夹层,把玉佩、印章、玉玺连同那半块玉牌,一样不少地封了进去。
为活命,她改过两回身份。民国初年那份户籍抄本上,“贝勒福晋龙玉姝”抹得干干净净,换成“绸缎商龙万山之女龙小妮”;到了四八年腊月,又悄悄改回本名,成分填成“小土地出租者”,绕开了“资本家”三个字。纸页边沿的指印深浅不一,有的糊了,有的按得格外用力……哪一回不是咬着牙、托关系、算着时辰才落下的?改名不是换衣裳,是把骨头缝里的旧皮一层层揭下来,只为换一口喘气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