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
顾砚秋把馒头递到女儿面前。
“吃。”
念念看着那个馒头。
白的。
圆的。
比她的脸还大。
她伸出手,接过来。
两只手捧着——那双冻疮裂了口子的、指甲翻过的、缠过纱布的小手,捧着一个白面馒头。
她看到了馒头边上——有一道牙印。
是被人咬了一口又放下的痕迹。
她知道那是谁的牙印。
念念低下头,咬了一口馒头。
嚼了两下。
白面的馒头,有一种淡淡的麦香——不甜,不咸,但比她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她嚼着嚼着,眼睛忽然红了。
但没有掉泪。
她抬起头,看着蹲在炕前的顾砚秋。
“爸爸,你真厉害。”
四个字。
从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
但砸在顾砚秋心上的重量——比他今天搬的那几千块砖加在一起还重。
他张了张嘴。
喉结上下滚了两遍。
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用袖子猛地抹了一把脸。
然后蹲回灶台前面,开始烧火。
灶膛里的干柴“噼啪”地响了起来。
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
一大一小。
一个满手血泡,一个满身伤痕。
但那间破屋——那间墙裂了缝、门关不严、冷得像冰窖的破屋——在这一刻,被灶膛里的火和一个馒头,暖出了一点温度。
念念一口一口地嚼着馒头。
嚼得很慢。
很认真。
一个渣都没浪费。
顾砚秋蹲在灶台前面,往锅里添了水,准备给念念煮一碗红薯汤。
他的脊背疼得像断了一样。
两条腿哆嗦着,几乎站不直。
但他的腰杆——是直的。
——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了。
“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着。
念念吃完了馒头,抱着膝盖坐在炕上,眼睛看着灶膛里的火。
“爸爸。”
“嗯。”
“你今天去干什么了?”
“去公社砖窑厂搬砖。”
念念沉默了一会儿。
“累吗?”
顾砚秋的手停了一下。他几乎想说“不累”——但他知道,念念会看出来他在撒谎。
“累。”他说。
“明天还去吗?”
“去。”
念念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话。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崩出一粒火星子,落在泥地上,亮了一瞬,灭了。
念念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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