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一句——
“爸爸,我以后也能挣钱吗?”
顾砚秋转过头看她。
念念的眼睛在火光里亮晶晶的。
不是问着玩的——是认真的。
顾砚秋看着她那双眼睛——宋婉清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能。”
“怎么挣?”
“你妈妈说过——识字的人,去哪儿都饿不死。”
念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爸爸教我认字。”
顾砚秋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说——
“好。”
锅里的红薯汤“咕嘟”了一声,白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把破屋里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雾气里,念念坐在炕上,顾砚秋蹲在灶台前。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但那间破屋里的空气——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死的。
现在——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
像一颗种子。
埋在冻硬的泥土里。
还没有发芽。
但根——已经往下扎了。
院墙那头,孙秀芬的灶房窗户里透出一丝光。
她站在窗棂后面,看见顾砚秋脏兮兮地回来——身上的灰、手上的伤、那种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走路姿势。
她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这个人……变了。”
她嘀咕了一句,放下了窗帘。
窗帘落下来的那一瞬间,她没有看到——院墙这头的破屋里,顾砚秋从怀里掏出了那张五角钱的纸币,展平了,小心翼翼地压在了枕头底下。
五角钱。
第一个五角钱。
念念的脑子里转着爸爸刚才说的那句话——
“识字的人,去哪儿都饿不死。”
她的手指在炕上慢慢比划了两下——那是妈妈握着她的手教她写的第一个字。
“顾”。
她还不会写完整。
但她会学的。
——而此刻,在程家湾东北方向、翻过两道山梁的王家村里,王家老太太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嚼着旱烟,吐出一口浊黄的烟雾。
她对面站着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宋家二舅。
“你确定——那丫头在程家湾?”
“确定。过完年就去要。”宋家二舅点头哈腰地说,“二百块钱的买卖,不能打了水漂。”
王家老太太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混浊的老眼里头,闪过一丝比旱烟还辣的阴狠。
“正月十五之前——”
她磕了磕烟锅子。
“把人给我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