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公里的铁轨在身后延伸,绿皮火车晃荡了整整三天两夜。
沈淮迈下车厢踏板时,特区风带着潮气扑面而来。
这里的温度比江市高出不少,街上已经有人换上了单薄的长袖衬衫,路边随处可见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建筑工人,脚手架和推土机将整座城市填得满满当当。
火车站出站口,贺建军穿了件洗得发皱的白背心,下巴上冒出一圈青胡茬,嘴唇上方赫然顶着两颗红艳艳的大水泡。
“老沈!救苦救难的菩萨,你可算到了!”贺建军一把接过沈淮手里的帆布包,急得直跳脚,“再晚来两天,特区这三个工地就得全线停工,咱们连裤衩子都得赔进去。”
沈淮把身上的夹克脱下来搭在臂弯里,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两颗纽扣,语气平稳:“去招待所,边走边说。”
到了招待所,贺建军倒了满满一大搪瓷缸凉白开,仰头灌了个底朝天。
“当地那个叫陈广发的地头蛇,外号‘老广’,垄断了特区大半的水泥和螺纹钢。”贺建军擦了把嘴,满肚子火气往外倒,“前两天看咱们工程队进度快,转头就把货给扣了。每吨钢材要加价三成,水泥还要捆绑劣质沙子。明摆着看咱们是外地来的,想坐地起价,把咱们的利润全扒干净。”
沈淮坐在木头椅子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老广的货从哪儿来的?”沈淮问。
“还能是哪儿,蛇口工业区那家中德合资的华南钢材总厂。”贺建军叹气,“但人家是外资背景,只认大指标,根本不搭理咱们这种外地来的施工队。老广是他表舅在厂里当后勤科长,才拿到了分销权。”
“不搭理,是因为给的筹码不够。”沈淮站起身,从帆布包里抽出两卷图纸和一叠盖着省城钢厂红印章的文件,“带路,去华南钢厂。”
贺建军愣住了:“去钢厂?咱们连门卫都进不去。”
“进得去。”沈淮言简意赅。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华南钢材总厂的机修车间门外。
偌大的车间里一片死寂,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工程师正围着一台庞大的西德进口冷轧机摊手摇头,中方的厂长和技术员急得满头大汗。
这台花了几十万外汇引进的核心设备,昨天突然卡死趴窝,控制系统报警不断。
外方的首席专家回国休假,最快也要下个月才能派人过来,停工一天,光是违约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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