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茶,茶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暮色里散成一线若有若无的白雾。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转身回了偏殿。
夜里他躺下来的时候,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帐顶,然后合上眼,对系统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阿玛不是不信任我。他只是太怕了。"
系统没有立刻回应。
"他怕我走错路。"沈清宴的声音很轻,"他怕他好不容易修好的江山被人毁掉,他怕我太年轻、太心软、太容易被那些'宽仁'二字迷惑。所以他要把我身边所有的路都清扫一遍,把那些可能让我误入歧途的岔路口全都堵上,只留一条他替我选好的路给我走。"
"那你觉得那条路,他选对了吗?"系统问。
沈清宴想了一会儿才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选那条路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我要让弘历走得稳'。我想,既然他选了那条路,我就先走那条路。"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处,很快就睡着了。五月中旬,沈清宴从河南那边递来的回执里,察觉到一件事,那份账目做得很干净,但太干净了。
一个县在连续三年的赈灾账目里,没有一笔滞纳、没有一笔缺漏、没有一笔核销延迟,甚至连通常该有的"冬春交替时节粮价波动导致实际拨银与预算有出入"的常规误差都没有出现。那份账目像一面被反复擦拭过的镜子,锃亮到不真实。
他把那本折子合上放回案角,没有当场说什么。傍晚他去正殿请安时,把折子带在身上。胤禛正在批折子,他没有打扰,在那把专属于他的椅子上坐下来,等他阿玛批完了手头那道才开口:"皇阿玛,儿子今日看河南的赈灾回执时,注意到一件事。有一个县的账目做得太干净了。"
胤禛搁下笔,示意他继续说。
"连续三年,每一笔拨银、每一笔发放都严丝合缝,没有一笔滞纳,没有一笔误差。儿子觉得这不像是真实情况,倒像是有人为了讨好朝廷,把账目反复涂抹过了。儿子建议派人去那个县暗访一趟,看看实际赈灾情况与账面记录是否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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