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声,一声一声,沉闷而悠长,像是这座宫城在夜里的呼吸。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把这几个月以来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从春天那盏茶开始,到宗人府的档册,到徐先生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到那些官员递进府里的帖子,到最后那道折子——每一步他都以为是自己的选择,如今回头再看,才发现那条路早就被人铺好了。
他只是沿着铺好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觉得自己在走自己的路,走到尽头才发现脚下是别人的脚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几根手指在黑暗中微微蜷着,像一只从高处坠落时试图抓住什么的鸟。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第二日清晨,弘时被摘去黄带子的旨意正式下达。前来传旨的内侍念完最后一个字时,弘时跪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说了一句"臣领旨"。他换了衣裳,把从前那些代表皇子身份的配饰一件一件摘下来,放在一只木匣子里。然后他走出府门,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住了多年的院子,像是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他收回目光,迈步跨过了门槛。
消息传到养心殿偏殿时,沈清宴正在批一本户部的折子。苏培盛站在一旁,把来龙去脉说得清楚明白。沈清宴听完,手中的笔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落下去,在折子末尾写了一个"准"字。他搁下笔,把折子合上放在案角,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三哥……他走的时候,脸色如何?"
苏培盛垂着头,答得谨慎:"回主子爷,听传旨的公公说,三阿哥走的时候面色平静,行礼如常,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闹。只是出了府门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树,然后就走了。"
沈清宴没有接话。他目光落在那道合上的折子上,指尖在封面上停着,像在压住什么东西。然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收回手,站起身来,说了句:"我去养心殿。"他站起身来往正殿走去,步伐平稳,脊背挺直,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那层细密的汗意已经干了大半。
这是他第一次算计一个人,不是小打小闹,他是真的没留一丝情面。
沈清宴走进养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