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明伦堂。堂内很宽敞,能坐上百人。桌椅是旧的,漆面斑驳,边角磨得光滑,被无数学子的衣袖蹭过。讲台后面挂着一幅孔子的画像,画像两边挂着一副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每个字都还认得出来。刘泓在第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笔记本和笔摆在桌上,坐得笔直。过了一会儿,陆衍进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比昨天那件青色更朴素,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手里没有拿书,没有拿讲义,只拿着一把折扇。他走上讲台,把折扇放在桌上,扫了一眼堂下的学生,目光在刘泓身上停了一瞬,移开了。“今天不讲经义,讲策论。”陆衍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明伦堂里传得很远。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题目——“论漕运之弊。”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堂下的学生,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扫回来。“这道题,你们很多人写过。今天不写,就讨论。谁先说?”
堂下安静了一会儿。一个坐在第三排的学生举手站起来,瘦高个,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衫,戴着一副铜框眼镜。“学生以为,漕运之弊,在河道淤塞,在船只老旧,在贪腐横行,在民夫苦累。要治漕运之弊,当从这几方面入手——疏河道、换新船、惩贪官、恤民夫。”他说得很流利,像是在背书。陆衍听完,没点头也没摇头,看向另一个学生。“你说。”第二个学生站起来,胖墩墩的,圆脸,说话慢条斯理。“学生以为,上述四点固然重要,但都是治标不治本。漕运之弊的根本,在制度本身。河运成本高、效率低、贪腐多,与其修修补补,不如另起炉灶——改河运为海运。”陆衍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看着那个胖学生:“改海运?风险谁担?成本谁出?失败了谁负责?”胖学生被一连串问题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红着脸坐下了。
陆衍的目光在堂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泓身上。“你说。”刘泓站起来。他没有像前两个学生那样直接回答,而是先说了一句:“学生以为,讨论漕运之弊,不能只盯着漕运本身,要先回答一个问题——漕运是为了什么?”陆衍看着他,没说话。刘泓继续说:“漕运是为了把南方的粮食运到北方,养京城的人、养边关的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