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苏朵拉站在门口,看着那罗陀。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像一个婴儿。胸口还在起伏,但起伏的幅度很小,小到她要走近了才能看到。他的嘴唇是灰色的,干裂的,裂口里有黑色的血痂。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他的手指弯曲着,保持着捏陶的姿势,但已经握不住任何东西了。她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上,从他的手移到他的腿上,从他的腿移到地上。地上有一片碎陶片,是上次打手来的时候砸碎的,釉面上有一条金线,金线在从门口透进来的光中闪着细细的光。她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还有别的办法吗?”她问。
德瓦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蓝色旧布,洗到发白,边缘全是毛边,毛边上挂着几根细细的线头。他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小撮棕色粉末,像碾碎的树皮,像秋天从树上落下来的、被晒干了的、一捏就碎的东西。他用手捻了一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又用舌头舔了一下。舌尖在粉末上轻轻一点,然后缩回去,抿了抿嘴唇。
“从南边的森林里来的,树皮磨成的粉。敷在伤口上,也许能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这个药很贵。”
他说了一个数字。那个数字比她洗十年衣服能挣到的钱还要多。苏朵拉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德瓦以为她睡着了,清了一下嗓子,她才回过神来。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愤怒,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空。和那罗陀的眼睛里一样的空。她转过头,看着那罗陀。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一下,一下,慢得像一个走累了的行人的脚步。
德瓦把那包粉末重新包好,放进布包里,背在肩上,走了。白眉毛在风中飘了一下,然后不见了。他的脚步声在泥地上“啪嗒啪嗒”地远去,越来越轻,轻到被河水声吞没。
苏朵拉跪在那罗陀身边,把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他的手很热,烧得厉害,热到像是有一堆火在他的皮肤下面烧。她的手很冷,冷到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的石头。热和冷贴在一起,像两条河流在交汇,一条热河,一条冷河。热河的水在蒸发,冷河的水在凝结。它们交汇的地方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雾从他们的手指间升起来,飘到空中,散了。她低下头,把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他的额头很烫,她的额头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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