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在母亲身边坐下。母亲的手指还是弯曲着,空握着。苏朵拉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把碎布放进去,帮她合拢。母亲的手指触到碎布的瞬间,微微收紧,像一颗石子落入掌心时水面的荡漾。她握着,握着不放。苏朵拉没有抽手,她把自己的手也放进去,两只手叠在一起,指尖碰到碎布,碎布夹在中间,凉了一会儿,又慢慢变温了。
她坐了很久,没有动,没有躺下。她只是坐着,握着那双手和那块布,像坐在一条很久以前就开始流的河边,水还在流,她还在听。她听到河水的声音,哗——哗——哗——。那声音像一只手,从远处伸过来,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不烫,不凉,不轻,不重,刚好是她能承受的温度。她闭着眼,听着那个声音,觉得那声音不只是河水,也是这些年里所有她听过的东西——悉达多马蹄踏水的声音,那罗陀陶轮转动的声音,阿米第一次啼哭的声音。它们都汇在一起,从她的身体里流过,像河水从河床流过一样,湿的,冷的,有重量的。她坐在那里,让它们流过。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棚子的缝隙漏进来,一道金黄色的光,落在母亲的手背上。母亲还握着,碎布还握在手心里,一道折痕被光照亮,影子在母亲的手掌上拉出一条细长的黑线。苏朵拉看了很久,没有动。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河边,用手捧了一捧河水浇在脸上。水是凉的,凉得她清醒了一下。她看着水里的倒影,嘴角还是那个角度,不高不低,不笑不哭。
她转身走回烧尸场边。老妇人已经坐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件铺开的脏衣服,等着她。苏朵拉蹲下来,接过那件衣服,铺在沙子上,拿起石头,砸了下去。“嘭、嘭、嘭”,声音和昨天一样。泥浆从布料里挤出来,顺着沙子流进河里。她砸了第一件,又砸了第二件,第三件……她没有再回头看棚子,但她知道碎布还在母亲手里。它不洗了。它不在水里,不在她腰间,也不在沙地上。它在母亲的手心里,被两只手拢着,像一小块被河水磨圆了的石头,已经不再需要被洗干净了。她蹲回河边,把下一件衣服浸入水中,开始搓洗。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