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没有对她撒过谎的东西。
她想:这块布,该洗吗?她低头看它,脏了,黄了,边缘发毛了。她能把它洗干净。她可以把河水打上来,用手搓,用沙子磨,用石头砸。她能把它洗白,洗得像新的一样。金线也会重新亮起来,细麻布的纹路也会清晰可见。她能把它变成一块干净的布,像一块崭新的布一样,一切重新开始。但她知道,重新开始是什么意思。就是把过去洗掉。就是把那罗陀的泥巴洗掉,把阿米的眼泪洗掉,把悉达多的金线洗掉,把那些折痕和毛边和印子全洗掉。洗成一块干净的、新的、什么都没有的布。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的手指没有动。她看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在膝盖上展平,用手指慢慢地摸过每一处。她摸到一处暗黄色的痕迹,是那罗陀的泥巴——他捏陶的时候沾在手上的,他们在河边碰额头的时候他的手指贴着她的腰,那块泥巴从他手心蹭到她的围裙上,又蹭到这块碎布上。它一直在那里,它没有掉,她洗过那么多衣服,却从未洗过这块布,它就留下来了。她又摸到一处浅褐色的印子,很小,圆圆的,是阿米的眼泪——她把碎布叠起来放在阿米的小枕头边,阿米睡着的时候翻身,脸压着碎布,眼泪从眼角渗出来,干了之后留下那道浅浅的印子。那痕迹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她记得它在哪,她的手指认得那个形状。她摸到它的时候,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很轻地碰了一下,像碰一个还在睡着的孩子。她又摸到一条线,弯弯的,像河水在布上流过之后留下的痕迹——那是她自己用指甲划过的,她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划的了。也许是那天夜里,她从巴德利的巴掌下回到河边,把碎布拽出来,攥在手心里太久,指甲嵌进布里划开了一条。那道划痕几乎被磨平了,但她能摸到它的边缘,像一道干涸的小渠,水流过,但痕迹留了下来。
她把这些痕迹都摸了一遍,然后她停下来,对着碎布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碎布听到。
“这件不洗。留着脏。脏东西提醒我,我曾经活过。”
她把碎布贴在嘴唇上,亲了一下。嘴唇是干裂的,碎布蹭过去的时候有点疼。她没有躲,她让那块布贴着她的嘴唇,像贴着一个很轻的、很久以前的下午。然后她重新叠好它,叠得方方正正。她拿着它站起来,回到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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