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厌恶。“首陀罗。你们这种人,碰什么都脏。还不快走?”苏朵拉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她没有说话。婆罗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朵拉低下头,把碎布塞进怀里,贴在胸口。碎布冰凉,她的胸口温热。她站在菩提树下,看着悉达多消失的方向。风吹过,菩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河水听到。“你扔掉的东西,我来替你活一遍。”
苏朵拉蹚过河水回家。她的胸口在发烫,像揣着一块烧红的铁。她知道那不是碎布的温度,是她自己的血。十六年来,她的血第一次烧起来。她捡回竹篮,把晾干的衣服重新叠好,顶在头上走回家。母亲还在睡。她把碎布从怀里掏出来,在晨光中展开。碎布大约有她手掌那么大,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像一片被撕碎的云。她把碎布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枕头最深处。
然后她去河边洗衣。和平常一样。“嘭、嘭、嘭。”声音和昨天一样沉闷。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的心不再是那个筛子了——它变成了一个容器。容器不大,还很薄,底部还有一个破洞。但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一个容器。以前她连容器都没有。
碎布在她枕头下面,安静地躺着。她再也没有试图“放下”过它。她拿起了它,拿起了十六年,拿起了从十六岁到七十岁的全部时光。她不知道这个“拿起”会拿多久。她只知道——她不是悉达多。他的路是河的对岸,她的路是河的此岸。两个世界之间,只有一条河连着。而那条河,会一直流。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