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惑。困惑的是:一个首陀罗,去听法做什么?法是给婆罗门听的,是给刹帝利听的,是给那些有资格开悟的人听的。首陀罗,你们只要好好干活,不要偷懒,不要抱怨,死后投个好胎,下辈子再开悟。这辈子,你们没有资格。
但女仆没有说出这些话。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苏朵拉指了路。
“出城东门,走一里地,有一片树林。树林里就是祇园精舍。不过——”她停顿了一下。“你进不去的。那里只让——”
她没有说完。苏朵拉知道她要说什么。那里只让有种姓的人进去。首陀罗,你们在外面。
苏朵拉点了点头。她拿起棍子,走出商人的家。
她走出城东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瘦长的、黑色的、没有脸的人走在她前面。她跟着自己的影子走。祇园精舍在一片芒果林中。树林不大,但很密。芒果树的叶子又大又厚,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金黄色光斑。小径上铺着碎石,被踩得很光滑。小径两旁种着花,香味很浓,甜到发腻,甜到她觉得那不是花的味道,而是糖的味道。
她听到了声音。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声音。不是说话,是诵经。声音从树林深处传出来,低沉,缓慢,像河水一样流淌。声音不大,但很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声音的下面托着它,不让它散掉。男声,女声,老声,少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像一条大河,她站在河岸上,听着河水从远处流来,流向更远处。她的脚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她沿着小径走。碎石在脚底下咯吱咯吱地响。她的草鞋已经快散了,右边的鞋底和鞋面分开了,她用一根草绳把鞋底和鞋面捆在一起,草绳勒着她的脚背,留下了一道红印子。她走得很慢,因为她在听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像一只手,从远处伸过来,拉着她往前走。
她看到了讲堂。没有墙,只有柱子和屋顶。柱子是木头的,很粗,刻着莲花花纹,从柱底一直爬到柱顶。屋顶是茅草铺的,铺得很整齐,像鱼鳞一样。讲堂的地面铺着石板,被擦得很干净,干净到能照出人影。讲堂里坐着很多人,各种种姓,各种年龄。他们安静地坐着,面朝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有一个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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