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扁,很服帖。她把碎布握在手心里,碎布很小,小到她的拳头能把碎布完全包住。她把碎布贴在额头上,碎布的边缘蹭着她额头的汗珠,细麻布的柔软触感让她的心跳慢慢慢了下来。不是碎布有什么魔力,是她需要一个东西来握。她握住了,就不会飘走了。
分娩是在一个雨夜开始的。
不是傍晚,不是半夜,是后半夜,最黑的那个时辰。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河水涨了,漫过了河岸,把河边的洗衣石淹了。泥屋的屋顶有几处漏水,雨水从茅草的缝隙中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小坑是圆圆的,边缘是光滑的,雨水把泥地的表面冲走了,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湿湿的土。苏朵拉用陶罐接水,接满了一罐又一罐,倒出去,再接。她坐在草席上,肚子已经很大了,大到她翻个身都要用手撑着地面。
阵痛是在午夜开始的。不是突然的,是缓缓的,像河水慢慢涨起来。一开始只是小腹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收缩,收紧,再松开,像一只手的攥和放。苏朵拉没有叫,她咬着嘴唇,等阵痛过去。她的牙齿陷进下嘴唇里,嘴唇上的旧伤疤被牙齿咬开了,血渗了出来,在嘴唇上凝成一颗小小的、暗红色的珠子。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咸的。
阵痛过去了。她喘了一口气。然后又来了。这一次更久,更紧,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肚子里拧,拧她的肠子,拧她的**,拧她所有能拧的地方。她的额头开始出汗,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滴在草席上,把草席浸湿了一小块。草席上的干草吸了汗水,变软了,变成了深褐色,像一条一条的小蛇。她用手擦了一把汗,手是湿的,滑的。
那罗陀醒来了。他听到苏朵拉的呼吸声不对——不是平时的呼吸,而是一种被压住的、短促的、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的呼吸。他坐起来,借着灶膛里快要熄灭的火光看到苏朵拉的脸。她的脸很白——不是白皙的白,是失去了血色的白,像一块被漂过的布,白到能看到太阳穴下面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的,像小小的树根。她的嘴唇上有一道牙印——她咬出来的,牙齿陷进嘴唇里,血从牙印渗出来,和嘴唇上旧的疤痕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新伤哪个是旧伤。
“要生了?”那罗陀的声音在抖。他的身体也在抖,抖得像陶轮在快速转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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