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寂静良久,乾隆眼底先漫上一层明显的不快。
皇帝心中隐隐生出愠意,只觉皇后实在太过不识大体。
皇后身居中宫,是一国之母,统摄六宫、表率天下女子,一言一行皆是宫规典范。本该沉稳端肃、临事有度,纵使心痛难忍,亦该藏起私情、顾全大局。可她偏偏这般肆意妄为,如同寻常市井妇人一般小儿女心性,一时悲恸,便不管晨昏、不顾体统,跪在宫外迟迟不起,连日水米不进、荒废自持。
在乾隆眼中,这便是失仪、失度、失德。
身为中宫皇后,因一己私情荒废身心、放任失态,传出去只会惹人非议,全然没有半分国母该有的胸襟气度,实在令他心中不悦。
可这份愠怒萦绕片刻,乾隆便被他自己生生压了下去。
他转念思及旧事,心中思绪缓缓松动。
皇后早年痛失嫡子永琏,数年心结难舒,日夜耿耿于怀。此番永琮再逢大难,是她仅剩的嫡子、毕生的念想。为人母者,爱子病危、生死未卜,方寸大乱亦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他自居仁慈之君、宽厚夫君。他执掌天下,素来宽厚待人,对后宫眷属更是多有体恤。皇后此番虽失礼失度、心性狭隘,到底是一片慈母拳拳之心,叠加早年丧子之痛,哀恸过度情有可原。
一念至此,乾隆心中的不满尽数化作自我宽慰。
他暗忖,自己胸怀大度,何必与悲极失态的妇人计较。既是体恤为人母的苦楚,亦是成全自己仁厚之名。故而,他无需苛责,更当宽宥她此番所有失礼失德之处。
心绪落定,他方才淡淡吐出一声叹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包容,缓声道:
“罢了,由她去吧。”
话音落下片刻,乾隆倏然想起宫中要务,眉头微蹙,抬眸看向身侧侍立的进忠,沉声问道:
“皇后如今心绪大乱,无心打理六宫琐事,锦瑟又被皇后禁足在寝宫、不得理事。眼下宫务繁杂堆积,如今是何人打理?”
进忠连忙垂首躬身,俯首低眉,轻声恭谨回禀:
“回皇上,皇后娘娘此前早已有所安排,原是命珍妃娘娘协理六宫事务。只是昨日,珍妃娘娘已然将手中所有后宫账册与公务卷宗,尽数送往了和敬公主宫中。”
言至此处,进忠话音微微一顿,谨慎抬眼掠看帝王神色,随即迅速垂首,继续低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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