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是兄,刘方是弟。哥俩儿一个管后厨,一个管前堂,把个小酒馆操持得红红火火。
可日子一久,刘奇总觉得哪儿不对。
——您道怎的?这个刘方弟弟,有些古怪。
头一桩,刘方从来不当着人的面换衣裳。夏天热得蒸笼似的,刘奇光着膀子劈柴,刘方却总是衣领系到喉咙口,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腕。
第二桩,刘方睡觉从来不脱袜子。有一回刘奇半夜起来上茅房,借着月光看了一眼——刘方的脚踝,白得跟藕似的,细细一截。
第三桩,刘方说话的声音,这两年越来越不对劲。旁人变声期,嗓子粗得像砂纸,可刘方的嗓音反倒越来越细、越来越软,跟三月里的柳絮一样。
刘奇心里犯了嘀咕,可嘴上没说什么。他想,各人有各人的毛病,许是弟弟身子弱,发育晚。做哥哥的乱猜疑,反倒伤了情分。
就这么过了五六年。刘小官和方氏先后去世,兄弟俩披麻戴孝,把人安安稳稳送了终。酒馆的营生,全落在了哥俩身上。
这日打烊后,刘奇和刘方在灯下对账。算完账,刘奇多喝了两杯酒,借着酒劲,忽然盯着刘方看了好一会儿。
刘方被他看得发毛,垂下眼睛:“哥,你看啥?”
刘奇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弟弟,你脚上那双袜子,穿了几年了?”
刘方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桌上,珠子散了一地。他弯腰去捡,一颗珠子骨碌碌滚到柜子底下去了。他蹲在那儿,半天没起来。
刘奇酒醒了大半,知道问唐突了,赶紧岔开话:“我胡说呢,别往心里去。”
可心里这颗疑影儿,一旦种下了,就拔不掉。
又过了一阵子。这日下雨,酒馆没什么客人。刘奇在柜上打盹,刘方在后院收衣裳。刘奇迷迷糊糊间,听见“啪”一声脆响——是瓦盆摔碎的声音。他一下子惊醒,抬脚就往后院跑。
跑到后院门口,他猛地收住了脚。
刘方背对着他,正蹲在地上捡碎瓦片。那件被雨淋湿的外衫脱了,搭在竹竿上。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贴身小褂,那腰身——细细的,软软的,腰窝那儿有一道弧线,像一弯月牙儿。
刘奇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退后两步,靠在门框上,心跳得像擂鼓。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弟弟”,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叫不出口。
晚饭时,两人对坐,谁也没说话。刘方低着头扒饭,刘奇端着碗,筷子半天没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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