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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半途,天已擦黑。忽然船尾的老渔夫变了脸色,指着远处海面上几点火光喊道:“不好了,贼船!”范希周抬头一看,只见黑暗里有几条快船正围过来,船上人影绰绰,手里的刀映着火光一闪一闪的。
老渔夫吓得浑身哆嗦,桨也摇不动了,那几条贼船转眼便到了跟前。为首一条船上跳下几个彪形大汉,其中一个黑脸虬髯的把刀往范希周脖子上一架:“要钱要命?”
范希周把顺哥护在身后,赔着笑说:“好汉饶命,我们是逃难的穷百姓,实在没有值钱的东西。”那黑脸汉子不信,搜了包袱,果然只有几件旧衣裳和几两碎银子,唾了一口骂道:“真他娘晦气!”
正说话间,后面一条大船上有人扬声问:“什么事?”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势。黑脸汉子立刻收起刀,恭敬道:“大哥,是两个逃难的穷鬼,没什么油水。”
大船上的人嗯了一声,说:“既是逃难的良民,不要为难他们。”顿了顿又问,“那后生,你是做什么的?”
范希周赶紧答道:“小人粗通文墨,会记账目。”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把他带过来。”
黑脸汉子便把范希周架上了大船,顺哥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不放,也被一并拖了上去。大船上立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材高大,面容倒是端正,不像想象中那般凶神恶煞。他打量了范希周几眼,说:“我这寨子里正缺个记账的人。你愿意跟着我干,保你衣食无忧。不愿意,就和你浑家一起下海喂鱼。”
范希周跪在地上,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他看了看身边的顺哥,顺哥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一张纸。他把心一横,磕了个头:“愿听好汉差遣。”
就这样,范希周和顺哥被带上了海岛。岛上有百来号人,大都是活不下去的渔民和逃兵,被那个叫“李大哥”的收拢起来,干些没本钱的买卖。范希周给他们记账、写书信、管库房,手脚勤快,做事周到,李大哥倒也器重他,在寨子里给他拨了一间单独的木屋,让他们夫妻安身。
顺哥每日在木屋里洗衣烧饭,从不出门。岛上的日子苦,糙米饭就咸鱼干,衣衫破了补了又补。范希周每次出门前都把顺哥的头发打散,在她脸上抹些锅灰,叫她低着头不要看人。夜里两口子躺在床上,听见外头海风呜咽,顺哥便悄悄摸出胸口那面铜镜,借着一线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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