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也有飞不散的。
南宋建炎年间,金兵南下,中原大乱。那阵子老百姓的日子没法说,今儿听说金兵打到城下了,明儿听说官兵溃了,整日里提心吊胆,听见马蹄声腿肚子就发软。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多少人死在逃难的路上,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话说福州城里有一对年轻夫妻,男的姓范名希周,小名鳅儿,祖上做过几任小官,到他这辈虽然家道中落,倒也识文断字,为人极是忠厚。二十三岁上娶了本地吕家的女儿,小名顺哥。顺哥生得清秀端庄,性子温顺贤淑,过门后勤勤恳恳,把个小家操持得井井有条。两口子结婚三年,从未红过脸,邻里都说这是一对好姻缘,像那戏文里唱的鸳鸯。
范希周祖上传下来一对古镜,说是汉代的东西。这两面镜子一雌一雄,合在一起严丝合缝,背面各刻着一只鸾鸟,展翅欲飞。范希周极是爱惜,平日里拿锦缎裹着,轻易不给人看。结婚那年除夕,他把雌镜用红绳穿了,挂在顺哥脖子上,自己贴身佩了雄镜,对顺哥说:“这对镜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分开是两面,合起来才是一对。你我夫妻便像这对镜子,这辈子不分开。”
顺哥低头看着胸前那面铜镜,镜面打磨得光可鉴人,映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她伸手摸了摸镜背上那只鸾鸟,刻痕深浅有致,不知是哪朝哪代匠人的手艺。她把镜子塞进衣领里贴着胸口,凉丝丝的,一会儿就焐热了。
那年冬天,金兵破了建州,福州城里一日三惊。城里的富户收拾细软往南逃,穷人家没处逃,只能关紧门户听天由命。范希周思来想去,对顺哥说:“城里待不得了。福州往南三百里有座海岛,咱们先上岛躲一阵子,等太平了再回来。”
小两口收拾了几件衣裳,带了些干粮银两,趁天不亮混在逃难的人群里往南走。走了两日,路上尽是拖家带口的难民,小孩子哭,老人喘,道旁不时能看见倒毙的人畜。顺哥一双小脚走得满脚是泡,咬着牙不说疼,范希周心疼她,背着她走了一程又一程。
到了海边,两人找了一个老渔夫,花了两钱银子雇了条小渔船,往海岛上划去。天边晚霞烧得通红,海浪一下一下拍着船舷,顺哥缩在船舱里,范希周把自己外衫脱下来裹在她身上。顺哥伸手握住他的手,两只手都冰凉,分不清谁在焐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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