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一户人家,这户人家是这里看起来规模最大的。只是走进去屋里依旧很暗,只靠火塘里几块牛粪饼烧着的那点光照亮。
房梁被烟熏得发黑,上头挂着一串串青稞穗和红辣椒。主人家是一个阿妈,年纪很大了,白发编成两条辫子盘在头顶,头上顶着一个牛角一样的巨大头饰,上面还串满了各色玛瑙、天珠,给人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阿妈的身上穿一件深褐色的藏袍,上面挂满银饰和绿松石。她坐在火塘边,手里转着纺线锤,嘴里念着经,见我们进去也不起身,只冲娜塔莎点了点头。
屋里没有电,也没有玻璃窗,只在墙上开了个不大的口子,糊着半张塑料布,风一吹就呼啦呼啦响。
我站在屋里,冷还是冷,可比外头强了不少。
娜塔莎用藏语和阿妈说话,语速很快,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阿妈一边听一边点头,从身后摸出几个木碗,用袖口擦了几遍,才提过铜壶给我们一人倒了一碗酥油茶。
这油茶浓得发黑,表面还浮着一层厚厚的黄澄澄的油,喝进嘴里咸得很。老扈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又硬吞下去:“这味也太狠了,跟喝鞋油一样。”
娜塔莎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说:“这茶是这里的命。夏尔巴人上山前都要喝的,他们说酥油茶能把人的魂从雪地里拉回来。”
老扈听了,皱着眉头又灌了半碗说:“什么魂不魂的,就是吃咸点好干活!”
我用胳膊肘怼了老扈一下,示意他别在这瞎咧咧。
阿妈示意我们坐下烤火,说着还不忘又给火堆扔了几块牛粪。
老扈一屁股坐在羊皮垫子上,小声在我耳边对我说:“这地方穷是真穷,可你看那阿妈手上的银镯子,那可是老东西了,怕是传了好几辈人。实在不行,我们把这些东西都买回去,倒一趟手都能挣不少。”
项云烟一脸鄙夷地接过话:“你能不能别走到哪都只想着钱?夏尔巴人会把值钱的东西都戴在身上,房子再破,可身上的东西不会卖。
我靠在墙边,慢慢喝着茶,听着娜塔莎和老人家说话。火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大得不成比例,像一群从雪山上下来歇脚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