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拐进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七八分钟,穿过一片低矮的平房区和一条堆着煤渣和破瓦罐的窄巷子,才在一栋灰扑扑的三层筒子楼前停下了脚步。
筒子楼的外墙已经被多年的烟火熏得发黑,楼道口堆着几辆破旧的自行车和一堆无人收拾的蜂窝煤渣,墙角的电线像蛛网一样缠在一起,一盏昏黄的灯泡在楼道口微微晃动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炒菜的油烟气、煤炉子的烟味、潮湿的墙皮散发出的霉味,还有公用厕所特有的那股子气味,全都混在一起,经年累月地渗进了墙壁的每一道缝隙里。
老胡在楼下站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那扇窗户——三楼的,靠左数第二间,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温和而陈旧。他垂下目光,夹紧了腋下那卷布料,踩上那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到了三楼,他走到左边第二间门口,停了停,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的光洒了出来,照在他那张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僵的脸上。屋子不大,统共也就十几平方米,用一道布帘子隔成了里外两间。外间靠墙摆着一张老旧的方桌和两把条凳,桌上摊着一本摊开的初中数学课本和几本卷了边的练习册,他大儿子正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低着头,眉头微微拧着,在一道几何题上琢磨着。旁边的一张矮竹床上,小儿子和小女儿已经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睡熟了,两个孩子身上盖着一件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棉袄,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爱人听到门响,从布帘后面的灶台边探出头来。她是个瘦瘦小小的女人,四十出头的年纪,眼角的皱纹已经很深了,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围裙上也洗得干干净净。看到老胡回来,她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过来帮他接手里断断续续的东西。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她接过老胡脱下来的棉袄,挂在门口墙上的衣钩上,又顺手把他手里那个灰色的布包拿了过来,“厂里又加班了?”
老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含糊地“嗯”了一声,低头换鞋,没有去看她的眼睛。
他爱人也没多想,把那个灰布包随手放在了门口的条凳上,转身又走回灶台前,揭开锅盖,用锅铲翻动了两下,锅里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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