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太了解自己的女人了。她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说苦说累,更不会主动提家里欠了多少钱、日子有多难熬。她只会默默地把活儿干了,把钱省出来,在孩子们面前撑起一副“没事儿,妈有办法”的模样。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变形的窝窝头,咽了一口唾沫,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噎得慌。
他想起今天傍晚,在车间工具柜前,他伸手去拿那卷灰色布料时,脑子里闪过的那个念头——对方承诺给他的那笔钱,能还清家里所有的债,还能让他爱人不再熬夜给人绣花绣到手抬不起来,还能给孩子们买几件新衣服、吃几顿像样的肉。
他当时拒绝了那个念头,把它摁了下去,又把布料放回了柜子里。可后来——他又把它拿了出来。
他原本以为之前干过的那一笔,已经不用再靠着卖他们厂里的图样儿,来换这些昧心钱了,可是现在看来……
那张卷边的课本里夹着的五块钱书本费,妻子手上缠了又缠的胶布,筒子楼走廊里永远弥漫着的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煤烟味儿,还有孩子们挤在一张破竹床上、盖着打补丁棉袄入睡的画面——这些东西像是一根一根的针,扎在他心口上,让他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
他把窝头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站起身来。
他爱人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抬起头来看着他:“怎么了?吃饱了?”
老胡没有回答。他走到桌角的条凳旁,弯腰抓起那个灰色布包,夹在腋下,转身就往门口走。
“哎——你上哪儿去?”他爱人放下手里的针线,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担忧,“这么晚了,你还出去?”
大儿子也抬起头来,手里攥着笔,困惑地看着他:“爸?”
老胡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了几个含混的字眼:“没事……出去有点事。你们先睡,不用等我。”
然后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走廊里的冷风迎面扑来,吹得他一个激灵。筒子楼的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拐角处那盏昏黄的灯泡还亮着,在墙角投下一小片颤巍巍的光。
老胡站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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