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在兰草叶上凝成细珠,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轻得让人心里发紧。沈砚之起身时,军靴蹭过竹篱笆,带起片枯叶——他忘了自己早已换上安瑜做的布鞋,此刻倒像回到了武汉的战壕,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别是偷兰草的吧?”李阳抓起墙角的锄头,锈迹斑斑的锄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前几日王木匠说,镇上有人半夜去偷他新雕的兰草花板。”
安瑜按住他的手,指尖触到锄柄的糙纹:“先看看再说,许是春桃爹送菜来了。”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没离开那半开的粉花兰草,花瓣边缘的绒毛沾着夜露,像受惊的幼鸟。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了。木闩“吱呀”响了声,有人轻轻推开了门——不是春桃爹,是个穿月白长衫的陌生男人,手里提着只竹篮,篮沿搭着块素色布巾,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青瓷碗。
“请问……是竹影居吗?”男人的声音像浸过井水的竹,润得发颤,长衫下摆沾着草屑,像是从后山小路绕来的。
沈砚之挡在兰草畦前,月光落在他脸上的疤痕上,显得格外清晰:“您是?”
男人掀起布巾,露出碗里的兰草酱——深褐色的酱体里浮着细碎的花瓣,香气混着夜露漫开来。“在下苏明远,从苏州来。”他往石桌上放竹篮时,手腕转动间露出块玉佩,绿得像沈砚之那枚缺角的旧佩,“家母临终前说,竹影居的兰草酱,得用新绽的花瓣才香。”
安瑜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兰草酱是她外祖母的手艺,当年只传了镇上的苏掌柜,苏掌柜的独子早年间去了苏州,据说再也没回来——眼前这人,眉眼间竟有几分苏掌柜的影子。
“苏掌柜是您……”
“是家父。”苏明远的指尖抚过玉佩,玉佩上的兰草纹被摩挲得发亮,“家父去年过世了,临终前把这方子塞给我,说定要亲手送给竹影居的人。”他望向那半开的粉花兰草,忽然红了眼眶,“这花……竟和家父画里的一模一样。”
李阳把锄头放回墙角,往石桌上摆了三只茶碗:“先喝口茶,夜里凉。”茶汤注入碗中时,他瞥见苏明远长衫袖口绣的兰草,针脚细密得像沈砚之外祖母帕子上的纹样。
沈砚之给粉花兰草浇了勺井水,水珠顺着花瓣滚落,像谁悄悄落了滴泪。“您认识沈翰林吗?”他忽然问,月光在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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