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了,早晨的草地上开始结霜,薄薄的白,太阳一出来就化了。
简的姿势还是那样端正,脸上的笑还是那样温柔,但她手里那根针,在每次马蹄声响起的时候都会停一下。那停顿很轻,轻到绣布上的针尖只是微微一颤,像是被风拂过的水面。等马蹄声从门前滑过去,针又落下去,继续那一朵还没绣完的花。
有一天下午,这朵花的最后几针忽然乱了——她把线的走向弄错了,花瓣的边缘歪了一道弧线。她把线拆了,重新绣。拆线的时候她抿着嘴,那道抿紧的弧度很浅,却被玛丽看在眼里。
玛丽知道她在等什么。她也知道——卡洛琳的回信不会来的。这不是猜测,是事实。窗外梧桐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偶尔有一只乌鸦落在上面,叫两声,又飞走。
但此刻没有人能告诉简这件事,只能让她自己一天一天地等,一天一天地把绣布上的花从下面绣到上面。那些担忧,那些不安,那些越来越深的焦灼,全被简藏在那层温柔底下。
她从来不和伊丽莎白诉苦,不和玛丽抱怨,甚至不再提起宾利的名字。她的沉默是一堵墙,把所有的难受都围在里面。
班纳特太太却不会体贴她。镇子里的消息传得比邮差的马还快——先是几个太太在茶会上说起,内瑟菲尔德那边好久没人打理了,仆人们也都散了;
后来是杂货店的老板娘,一边称糖一边跟简说,她听送货的伙计讲,那房子冬天不会有人来住了。
简接过糖包,付了钱,说了一句“是吗”,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再后来,连卢卡斯太太来串门的时候都忍不住提了一句。简的手顿了一下,针扎进了指尖。她把手指放在嘴边抿了抿,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笑。
班纳特太太却炸了。她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茶水溅出来,在桌布上洇出一片浅褐色的印子。“胡说八道!宾利先生肯定会回来的!”
接下来几天,只要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这事,她就骂那些人吃饱了撑的,见不得别人好。骂完了,回头又拉着简念叨——他是不是真不打算回来了,他的姐妹肯定在背后捣鬼,那个达西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等他回来都等得不耐烦了!他要是真不回来,咱们简可怎么办?”她的声音又高又尖,像一把锉刀在玻璃上反复刮擦。
伊丽莎白也开始担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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