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小姐订婚了?”问完之后还要交换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装的东西,比任何说出口的话都让她难受。那眼神在说:你不是说他看上你们家伊丽莎白了吗?那眼神也在说:看来卢卡斯家也不是全然没有本事。
她坐在沙发上,攥着手帕,盯着客厅另一头那两个人。夏洛特和柯林斯正坐在那里低声说话。夏洛特的声音听不清,嘴唇动得很轻,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熟了的经文。柯林斯的笑声倒是隔一会儿就传过来,又短又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那笑声倒没什么恶意——它就是天生长成了那个样子。
她看着夏洛特那张永远沉稳的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将来要接替她成为朗博恩的女主人。班纳特先生一死——她在心里用的是“万一”而不是“一旦”,用后者就等于承认这件事必然会发生——这房子,这家具,这窗台上她年轻时亲手挑的细瓷花瓶,这院子里她让人种的那几棵苹果树,全要归夏洛特和她那个丈夫。
每次夏洛特来,她都像在做实地勘察。丈量主卧有多大,挑剔餐桌的式样,盘算班纳特先生还能活多久。
柯林斯有时凑到夏洛特耳边说句什么,夏洛特的嘴角动一动——也许只是礼貌的回应,也许压根没有笑意——两个人看起来像在分享某个秘密。班纳特太太就觉得,他们是在讨论将来把她赶到哪间阁楼里去。
玛丽看着母亲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种进脑子里。浇水,施肥,让它们疯长成一片谁也进不去的荆棘丛。她知道那些念头都不是真的。夏洛特不是那样的人——她连算计别人的力气都没有,所有的精力都花在把自己的日子过下去这件最基本的事上了。但藤蔓一旦长出来,光靠道理是拔不掉的。那些刺全是向内长的,扎的都是母亲自己。
限嗣继承这件事,玛丽谈不上愤怒,也谈不上接受。她只是很早就把它当成了一个既定事实,存进脑子里,像存一笔永远取不出来的定期存款。
那是几百年前定下来的老规矩。她翻过一些书,大致弄明白了来龙去脉。当初英国遍地是封建领地,土地不是单纯的家产,是和义务绑在一起的。
领主从大贵族手里领到土地,就得承诺带兵出征;大贵族从国王手里领到土地,也得承诺带兵出征。一层一层,像一条链子,把整个国家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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