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时而画,时而翻手边那几本旧手册。
有些是民国印的,字都漫漶了;有些是建国后翻译的苏联教材,图页发黑。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橡皮擦掉的屑子落在稿纸边缘,屋里静得只剩这个声音。
主轴箱是他停笔思考最多的地方。
后世那台机器的精巧他记得清楚,可那些精密的滚动轴承和密封结构,现在根本拿不到。
他改了方案,不用高精度滚动轴承,改用滑动轴承,靠后期刮研来补精度。
密封件也尽量简化,用最简单的毛毡圈。
这些改动让结构笨了一些,但都在本厂的加工极限之内。
他一条线一条线地改,草图渐渐从清秀变得粗犷,像把一件裁剪精细的西装拆成了厚棉袄。可这厚棉袄,能穿在此时的中国。
工作台、丝杠、挂轮、操纵手柄……他一样一样画,偶尔停下来揉一揉发涩的眼睛。夜已经深了,外面巷子里的狗吠了两次,又安静下去。
手边的草稿已经叠了一小摞,正图还没有一张。
他清楚,按这个速度,光是方案图就得好几个晚上。
后面还有几十张零件图等着,一张都不能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