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洋房里,整栋独用,红砖外墙加上铁艺阳台,一楼客厅的窗户正对着街心花园。
她的父亲在一家葡萄牙人开的洋行做事,做进出口报关,懂法语和英语,跟虹口、外滩那边的外国商人有些来往。
方晴是不用为生计奔波的,但她还是去弄堂小学教书。
她父亲不太理解,觉得女孩子读完书该找个好人家嫁了,读书是她在婚姻市场升值的筹码而已,去那种穷孩子堆里教什么书。
但方晴不听,她每天都坐一辆黄包车到那所弄堂小学,教国语和美术,工资少得可怜,但她觉得很值。
沈静松到的时候,方晴正在改作业。
“静松?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沈静松把信给她,她看完,眼睛亮了一下,打趣道:“周大哥总算想起我们了。”
“新年也该聚聚嘛。‘沈静松在她对面坐下。
方晴房间里的是小沙发,他有点不自在,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方晴看出来了,笑着说:“你别拘着,又不是第一次来。”
沈静松也笑了,放松了一点,“周大哥想趁过年聚聚。李远那边有点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行,你看什么时候有空?”
方晴想了想,“你定时间吧,我请假很快,跟宋逸串一串课就行。”
沈静松点点头,站起来,“那我回去给周大哥回信,说我们都去。”
方晴送他到门口,走廊里铺着地毯,她站在灯下,也叮嘱沈静松:"静松,你那篇《封锁线上的米价》写得好,但你也要小心点。”
沈静松点点头,说:“我知道分寸的。”
回到亭子间,沈静松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写了一封回信。
第二天,他把信送到房东阿婆那里,托她转给周大哥。
房东阿婆接过信,凑到光线下翻来覆去地瞅了几眼,问:“给周先生啊?他好些日子没来了。”沈静松笑着说:“是啊,难得能聚一聚。”
阿婆把信收进围裙口袋里,又絮絮叨叨说最近亭子间的窗户漏风,问他要不要找人修修。
沈静松道了谢,说等过了年再说。
(户口米:当时魔都根据户口或人口定额配给、计划供应的口粮。每位市民发一张购米卡,每张购米卡每星期可以购买白米一升半,碎米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