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天阴得厉害,灰蒙蒙一片。
方晴从家里出来,手里提着一盒糕点。
这是家里厨子做的桂花糕和核桃酥,装在六角形的红漆食盒里,用油纸一层层隔好。
黄包车夫跑得不快,车篷半卷着,冷风从两侧灌进来,把她的围巾吹得直往上飘。
方晴把食盒放在膝盖上,用大衣的下摆盖着,缩了缩脖子。
黄包车在弄堂口停下,方晴付了钱,提着食盒走进弄堂。
青石板上依旧湿漉漉的,她走得很小心。
弄堂里几个半大孩子在争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吵吵嚷嚷地撞到她腿边。
她侧身让了让,加快步子,上了亭子间的木楼梯。
沈静松给她打开门,迎她进来,“这么早就来了,冷不冷?”
方晴笑着说不冷,进门在藤椅上坐下,把食盒放到桌子上。
李远坐在床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里面的秋衣。
他脸上的红印还没消,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方晴这才看见他,一惊:“这是怎么了,被谁打了?”
李远咧了咧嘴,想故作轻松地笑一下,但脸上的伤显得他很勉强,“宪兵队打的,没事,就几巴掌。”
方晴的脸色沉下来,转头看向沈静松:“静松,你来说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被宪兵队打了?”
沈静松靠在书桌旁,把李远被厂子坑了一把的事说了一遍。
方晴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下去。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就是怕你担心嘛,你当了老师之后,威严越来越重了。”沈静松打着哈哈,“而且早告诉晚告诉也一样,你总不能去宪兵队扇他们两耳刮子。”
方晴紧抿着唇,不说话了。
她走到李远旁边坐下来,看着他的脸。
颧骨看着有些发紫,下巴上还有一块破皮,结了薄薄的血痂。
她伸出手,想碰一下,又缩了回来。
“疼吗?”她问。
李远摇摇头,“早就不疼了。”
方晴也只能叹气,把食盒拿过来给他,让他吃点甜的补补。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李远。
“先躲几天吧,厂里是回不去了,宿舍那边肯定有人等着。静松说先住他这儿,我看挺好的,就是又得麻烦他了。”
“你少跟我说麻烦啊。”沈静松拿着暖壶给他们倒水,一边倒一边说,“我早就说过,这事不对劲,你没回厂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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