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的回门帖送到时,谢府正要掌灯。
廊下的白灯笼一盏盏点起来,光是冷的。红封搁在沈照檀手里,却烫得有些扎眼。
封皮上写着她的名字。字迹是沈怀章的,端正,克制,一笔一画都收着,没有半点烟火气。可封口处压着的,是林氏惯用的那枚梅花小印。
一帖两手。
沈照檀看了一眼,便让青黛拆开。
帖中的话写得极妥帖。
先说她初入谢府,沈家挂念;再说后天回门,席面已经备下;末了才绕到正题——前日绣楼里扣下的那个婆子,忽然“病重”了,胡言乱语,想来是受了惊;请她念在沈家体面上,回门时不要带周嬷嬷,也不要带药案残卷,免得两府长辈看了,面上难堪。
青黛越念,声音越低。
周嬷嬷在旁,脸已经冷了。
“她这是怕姑娘把证据带回去。”
“不是怕我带证据。”
沈照檀把帖子搁到桌上。
“是想让我自己认下——那些证据,见不得人。”
只要她回门时不带周嬷嬷、不带药案残卷,林氏便能反过来说:前头那些不过是内宅一场误会。偷换的婆子病重胡言,安神汤的药渣无处对证,药案残卷也成了她小题大做、闹给娘家看的东西。
林氏不急着抢回那些东西了。
她改了主意——要她闭嘴。
帖子后头,还夹着一张小笺。
纸色浅粉,字迹绵软。
沈照檀不必看落款,也知道是谁的手。
青黛拿起小笺,才念一句,眉头就皱起来。
“‘姐姐入了谢府,可还安好?裴世子听闻姐姐近日清减,心中不安,托我问候。姐姐回门那日,他或许也会来,向父亲请罪……’”
青黛气得停了。
“二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沈照檀把小笺接过来。
沈令姝的字,比从前还要软三分,每一笔都像浸了委屈。可这几句话若落到外人手里,就能传成另一个样子:裴行舟对她念念不忘,她嫁进谢府,还与宁远侯府牵扯不清。
好一把软刀。递过来时还带着体贴。
沈照檀把小笺折好,放进证据匣,与那支白玉簪压在一处。
“她怕裴行舟惦记我,又偏要让外人以为裴行舟惦记我。”
青黛愣住。
周嬷嬷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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