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青灯巷,是她想了一夜才定下的。
断旧例的第二日,天放晴。檐角昨夜挂着的水珠,让早起的日头一照,亮晶晶地坠下来,砸在阶前的青砖上。沈照檀没有立刻动身,先去了一趟听雪堂。
听雪堂的门半开着,里头很静。谢无咎正在看一封信,信纸压得很近,光从他身后的窗里斜照进来。听见她进来,他把信纸翻扣在案上,动作不快不慢。
“今日想出府一趟。”她道。
“去哪儿?”
“青灯巷。”她说得平静,“那处小宅,是我母亲嫁妆里的旧产,如今记在我名下。入府这些时日,一直没去看过。我想去清点接管,顺带取些母亲遗留的医案旧册。”
半真半隐。
青灯巷小宅确是她名下私产,这话挑不出错。医案旧册也确在那里。只是“凝香”二字,她没说。前世裴府那三年的甜,她也没说。
谢无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像在掂量她话里留了几分。
“一个人去?”
“带周嬷嬷、青黛。”
“长风跟着。”他重新拿起那封信,语气没什么起伏,“城南那条线还盯着,他顺路。”
她没推辞。
出了听雪堂,她才慢半拍地明白过来——他没问她为什么非今日去,也没问医案里有什么。他只是把人给了她。
“我准了”那三个字之后,他像是把“多问”这桩事,也一并省了。
* * *
上京的早春,街上薄薄一层湿。昨夜下过一阵小雨,青石路面被洗得发暗,行人踩过,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马车不走正街,拣着偏巷走。车轮碾过湿石板,声音闷闷的。长风骑在车侧,腰背挺直,目光时不时扫过两边的巷口。周嬷嬷和青黛陪坐车内。越往城西去,街市越淡,叫卖声一点点远了,铺面换成低矮的旧宅,墙头的瓦松枯成一片灰。偶有一两扇窗里探出张脸,看见这辆不相熟的马车,又默默缩了回去。
青灯巷在城西尽头,临着一段衰败的旧河沟。
巷口立着一盏石灯。灯龛里早没了灯油,积着雨水和落叶。巷子因它得名,如今这名字比那盏灯还旧。
“早年这巷里住的,多是行医卖药的。”周嬷嬷掀着帘子看,“后来河沟废了,地气潮,人就一户一户搬走了。剩下的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