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天刚亮,曹嬷嬷便来了。
廊下的露水还没干,她踩着晨光过来,脚步比往日轻快些。她进门时,手里捧着一册薄薄的起居簿。簿子不是给沈照檀看的,可她特意把它带来,本身就是一句话。
“世子爷昨夜睡到卯初三刻。”曹嬷嬷道,语气里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喜色,“连着第五日了。”
沈照檀把案上的誊本扣住,抬起眼。
“醒后如何?”
“自己起身,让人取了雁回关粮道旧档。早膳也用了半碗粥、一盏汤。”
这几个字,比任何夸赞都实在。
旧药罐里的香末,是二月十四封掉的。今日二月二十五,十一日。拖在人骨头里的东西不会一夜退尽,可睡眠、胃口、眼神,已经一项一项从账面上浮出来。
沈照檀没有接那本起居簿。
“太夫人知道了?”
“知道了。”曹嬷嬷道,“太夫人午后请夫人去正院。”
她说完这句,又停了一息。
“昨日谢清梧也去了正院。”
沈照檀抬眼。
“二房的那位小公子?”
“是。”曹嬷嬷道,“说新妇入门不足两月,长授药材签收,先例不妥。”
先例不妥。
这四个字太齐整,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自己想出来的。
“太夫人怎么回?”
“叫他回去抄家规。掌事那一节,十遍。”曹嬷嬷唇角淡得几乎看不出,“还说,先例是有人做出来的。”
沈照檀垂眸,把这句话记住。
* * *
午后往正院去的路上,沈照檀遇见了谢清梧。
他像是特意候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十七八岁的少年,穿一身石青直裰,眉眼还带着稚气,神色却绷得很紧,见她过来,便横跨半步,挡在了路心。
“世子夫人。”他拱了拱手,礼数齐全,话却冲,“入门不足两月,便要掌阖府药材签收,夫人不觉得,太急了些?”
青黛在身后低呼一声。
沈照檀停下脚步,看着他。
“是太夫人吩咐我管的。”她语气很平,“七公子若觉得不妥,该去回太夫人,不是拦我的路。”
“我自然会回。”谢清梧脸一红,话却不肯软,“药材是入口的东西,岂能由一个新进门的人独断。先例一开,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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