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孙管事出门了。
他仍没坐二房的车。辰时末,他换一身灰布短褐,手里提着一只空食盒,从后巷雇了辆青篷小车,往城北去。
长风的人没跟太近。永济桥一带人多车也多,桥下有卖茶的棚子,旁边修鞋、磨刀、卖炊饼。孙管事下了车,没往西边那片勋贵旧宅走,只进了桥下茶棚。
那茶棚搭得低,每张桌上都有碗号,粗瓷碗底刻着数字,免得伙计收错。孙管事坐东边第二桌,碗底是“三”;后来一个车夫坐到第三桌,碗底是“七”。
长风回话时,案上还放着那根从针线摊缠回来的朱线。
“他坐了多久?”
“两盏茶。叫了一碗粗茶,没喝完,食盒搁在脚边。”
“见了谁?”
“一个戴斗笠的车夫,年纪看不清。车停在桥北柳树下,车辕上挂过一枚旧铜牌,外圈有云纹。”
云纹铜牌——秦合的旧伙计说过,秦合每月初九去城北小院议事,院外正停过带云纹铜牌的侯府车马。
沈照檀把朱线往纸边压了压。
同样是云纹,不等于同一辆车。上京勋贵的旧车马不少,云纹也不是宁远侯府独有。可相同的纹样,一次次出现在青灯巷、柳叶巷、城北桥边,就不能再当寻常巧合。它像一枚边缘磨损的铜钱,每回只露一角,露得多了,轮廓也就出来了。
她仍没在纸上写“侯府”二字,只在“云纹”旁边点了一点。
“他们怎么换的?”
“孙管事起身时,食盒还在脚边。车夫进棚买茶,坐到他隔壁,两人没说话。茶棚伙计收碗时,把一只窄木匣放到食盒旁。孙管事提走食盒,车夫拿走木匣。”
“窄木匣原本是谁带来的?”
“看不准。像是伙计从茶柜底下拿出来的。”
茶棚也是一只手。桥边人杂,比院门安全。孙管事不进无匾小院,车夫不进谢府,中间隔着茶棚伙计和一只木匣——出了事,每个人都能说自己只是喝茶、收碗、拿错东西。这才是会藏的线。
沈照檀没有坐着听完。她起身走到案侧,把那根缠回来的朱线拈在指间,对着窗光看了看。线是寻常的绣线,染得不匀,一头还沾着点茶棚桌上的油渍。她用指甲掐了掐线头——线脆,一掐就断,是新线,不是旧物。
“这线,怎么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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