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正月,东宫之中反倒比年节之时还要喧嚣忙碌。
处处皆是往来奔走的宫人,各色器物源源不断送入府内,连廊下时时传来器物碰撞、人声低语的动静。
江雪芒心里清楚,这一片热火朝天,全都是为了半月之后裴临的大婚。
阿暖平日里伺候之余,也会同她讲起整套婚嫁流程繁复冗杂。
纳采、问名、纳征、请期,每一步都有特殊的礼节。
寻常大户人家嫁娶尚且恪守这套礼法,更何况裴临身为当朝太子,迎娶平阳侯之女,每一道仪轨都要做得极尽周全,铺排盛大,耗费的心力自然更是数倍于普通官宦。
想来这些日子,裴临便是整日埋首于这些婚仪琐事之中,分身乏术。
给院中送汤药、请大夫复诊,偶尔送些珍稀补品、绫罗衣衫的差事,便尽数落到了青砚的头上。
自从上次割腕出事之后,江雪芒也不再拿自己的性命赌气。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
倒不是她怕死,只是慢慢想明白了,这样硬碰硬的反抗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落到旁人眼里,只会觉得她又蠢又不识好歹。
像她这样出身低微的女子,即便是暂时的,在旁人眼里也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外头那些宫人背地里戳她脊梁骨,骂她不识抬举,可心底里,哪个不羡慕她能这样的造化和运气?
没有名分又怎样?
能享受到旁人这辈子都触及不到的锦衣玉食,她到底还有什么可不情愿的?
阿暖一半是真心替她担心以后的日子,另一半也害怕江雪芒一旦失宠,自己会跟着受牵连。
闲下来的时候,便教她拿针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试图填补这院里的死寂。
转眼到了龙抬头的日子。
春寒虽未散尽,窗外的柳枝却已隐隐透出了绿意。
阿暖拿着缠了红线的剪子,正要替江雪芒修剪发尾,说是这样能去旧迎新,讨个好彩头。
可剪子还没落下,院外便传来了那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
裴临掀帘而入,玄色常服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在透进来的天光下若隐若现。
他似乎刚从议事厅过来,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与威压。
目光落在江雪芒散落的发丝上,走近接过阿暖手里的剪刀。
阿暖见状,连忙垂首退到一旁。
门帘落下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将屋内与屋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在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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