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人偷偷捂嘴笑。贾张氏也不尴尬,顺势坐稳了,清了清嗓子:“看什么看?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你们啊,就是没见过世面,这点小场面就吓破胆了。等到了地方,跟着我,保准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虽然是黑窝头就咸菜),顺风顺水!”
车厢里的哭啼声渐渐小了,有的女人被她这一本正经的胡扯逗得忘了害怕,有的则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滑稽的期待。贾张氏见效果不错,更是得意忘形,索性闭上眼,哼起了跑调的样板戏,那荒腔走板的调子,在哐当作响的卡车车厢里,显得格外搞笑。她压根没提里面真正的规矩,没说那大通铺挤得翻个身都难,没说那黑窝头硬的能崩牙,更没说她第一次进去时,被里面的“大姐大”欺负得偷偷哭鼻子。她只知道,在这些惊慌失措的新人面前,装装“大姐大”,胡扯一通,既能显威风,又能体现自己的存在感。
卡车还在颠簸着往前开,扬起的尘土混着各种气味,弥漫在车厢里。贾张氏的胡扯声、女人们的窃窃私语声、偶尔传来的抽噎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荒诞又搞笑的画面。而等待她们的,究竟是贾张氏口中的“神仙日子”,还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就只有天知道了。
来到劳改所,偷“百家米”的陈招娣,“跳大神”的刘春花,“搅屎棍”贾张氏分到了一个监舍。
贾张氏、陈招娣、刘春花三人被搡着推进监舍,铁门“哐当”一声落了锁,一股子潮湿的霉味混着皂角的怪味扑面而来,比卡车上的气味还要呛人。监舍不大,靠墙摆着两张大通铺,铺着薄薄一层稻草,墙角堆着几个豁口的搪瓷缸,地上的水泥缝里嵌着黑黢黢的污垢。
贾张氏一脚踏进去,眼睛跟扫雷达似的滴溜转了一圈,立马就锁定了床头正中的位置——那儿坐着个妇女,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板瘦得跟竹竿似的,却透着一股子精悍劲儿,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像夜里觅食的野猫,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桀骜,指尖那层薄茧,还有指缝里藏着的细巧开锁工具,都透着她的底细——这是个偷盗的顶尖高手。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二郎腿翘得老高,脚边还放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碗,身侧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干瘦的女人,个头不高,却都眯着眼,眼神跟淬了毒的针似的,直勾勾盯着进来的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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