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活生生的、今晚还在睡觉、明早还要买菜、还要去病房陪床、还要给孩子系红领巾的人。
“段志远呢?”她终于问。
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有人在地下车库跑。
“人还没摁实。”民警说,“车拦住了,箱子拦住了,他本人从后勤坡道往上窜,南城那边的人在追。”
这句话刚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骂:“在那边!别让他上楼!”
紧接着是很重的脚步声和对讲机杂音,电话被掩住了一瞬。
民警的声音重新回来,比刚才更快:“我先挂,回头给你消息。”
电话断了。
屋里一下又静了。
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林晚知道,不一样了。
最厚那本在警方手里。
那本里装的,不是几张纸,是很多人的门缝、很多人的软肋、很多人的家。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正一点点收紧,指节都泛白了。
——
天快亮的时候,林晚还是没睡。
她坐在窗边,窗外天色从浓黑慢慢泛成灰白。楼下环卫工开始扫地,扫帚拖过地面,发出干干的沙响。有人推着早餐车经过,小喇叭里又开始喊“豆腐脑——热的——”。
日子还是照过。
可她心里那股东西已经变了。
以前她拼命,是为了把周明从自己的生活里撕出去。
现在她突然发现,自己撕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整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线。
这条线如果不掐断,今天是她,明天就是南城二院ICU外那个姓沈的家属,后天可能就是那个丈夫不在家的小学老师。
她想到这儿,忽然不累了。
是真的不累了。
那种被逼着撑起来的硬,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冷的清醒。
——
早上六点四十,天刚亮透。
民警的消息终于来了。
不是电话,是一张照片。
拍得很糊,明显是在奔跑中截的。画面里,医院后勤楼旁边一条窄走道上,一个男人被按在墙边,脸侧过去,只露出半边,却已经足够认出来——段志远。
下面跟着一句话:
“人按住了。最厚那本在。南城线先断了一半。”
林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不是痛快。
也不是轻松。
是那种胸口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撬开一角。还没完全搬开,但已经能见到下面的地面了。
她刚把手机放下,又一条消息进来。
这回是何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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