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头看了一眼,脸涨红:“是三组的王嫂子。她昨晚点煤油灯熬夜赶的,眼花劈粗了。”
苏韵窈把这幅挑出来,搁在旁边。“退回去。让她拆了重绣。外贸单子,一针都不能糊弄。外商拿放大镜看,粗一丝就是次品。”
“哎,我这就拿回去让她返工。”陈秀芝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本账册,“六百幅的单子,到今天已经出库四百八十幅。流水线真快,再有半个月就能交差。”
苏韵窈合上账册。“这两天让大家伙儿白班多干点,夜里少熬。煤油灯熏眼,绣出来的颜色容易跑偏。”
“记下了。”陈秀芝抱起竹筐,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苏韵窈隆起的肚子,“师傅,您得多歇着。昨天李婶说,看见您半夜屋里还亮着灯。”
苏韵窈捏着顶针的手停了一下。“知道了。去吧。”
陈秀芝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韵窈打开炕柜。从最底下的包袱皮里,翻出几层用碎布头打好的袼褙。
那是前阵子大院里发旧军装时,她剪下来的边角料。用面糊一层层粘紧,贴在木板上晒干,留着做鞋底。
她拿剪刀,沿着厚纸板剪出鞋底的形状。
四十三码。
剪好后,拿粗锥子扎眼。锥子尖穿透厚实的袼褙,发出“哧”的闷响。拔出锥子,穿上纳鞋底的粗麻线,用力勒紧。
她纳得很慢。肚子顶着,弯不下腰。每扎一针,都要停下来喘口气。麻线在布层里穿梭,勒出细密的纹路。手指头上很快勒出一道道红印。
纳完底子,她换了细针。从线轴上抽了一截暗红色的桑蚕丝线。这是上次做双面绣剩下的最后一点。
针尖穿过粗糙的鞋垫边缘。挑,压,回穿。
回纹。一圈一圈,绕在鞋垫边上。把那些粗糙的毛边全部裹进去。这是苏市老手艺人的收边法,费功夫,耐磨,不刮脚。
一直绣到傍晚,两只鞋垫才收了尾。她剪断线头,把鞋垫放在膝盖上,用手掌压平。
夜深了。风从戈壁滩刮过来,卷着沙土打在窗户纸上,沙沙响。
苏韵窈躺在床上。被窝里放了两个汤婆子,脚底还是发凉。
“咳。”
极轻的一声。压在嗓子眼里,闷闷的。
苏韵窈睁开眼。屋里黑透了。
她没拉灯绳。手撑着床板,坐起来。摸过搭在床头的旧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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