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
“我接。”
李主任长出了一口气。“行。交货时间跟大单一块儿走,三个月。”
“蚕丝线和双宫缎底料,省联社能保证供应不?”
“这个你放心,我上回跟省联社打过招呼了,原料优先供你们合作社。但是苏社长——”李主任站起来,戴上帽子,“六十幅全真丝双面绣,三个月,你那边人手撑得住不?”
苏韵窈把信封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我今晚算一算。”
李主任走了以后,苏韵窈把信封锁进炕柜里,坐回桌边。
她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列了一竖排人名。
合作社四十七人。能做基础单面绣的,四十五人。能做双面绣起针的,八人。能独立完成十二寸双面绣全套工序——劈丝、起针、走针、收针、合片——的,两个人。
她自己,和陈秀芝。
陈秀芝上个月刚学会劈四丝,起针还行,收针还交不了手。十二寸台屏的收针是整幅绣品成败的关键,差一针就是废品。
六十幅。每幅至少七天。两个人同时开工,三个月不休息,最多做五十二幅。
差八幅。
还没算验收淘汰。
苏韵窈把铅笔搁在纸上,两手撑着腰靠在椅背上。
肚子沉甸甸的,压着腰。她闭了会儿眼,又睁开,继续在纸上划。
六十幅拆分——如果把起针和走针的工序分出去,让八个能做双面绣基础步骤的军嫂负责前半段,她和陈秀芝专攻后半段的收针和合片——
时间还是不够。除非陈秀芝的收针功夫能在一个月内出师。
她在“陈秀芝”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圈,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特训。
天黑了。灶房里的煤油灯拨亮了灯芯,火苗在纸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苏韵窈趴在桌上,铅笔在白纸上写了一行又一行。排班表、工序拆分方案、底料用量、劈丝精度要求,密密麻麻铺了三张纸。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
她停下笔,把手搭上去。
院墙外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压在嗓子眼里,闷闷的。
苏韵窈搁下笔,撑着桌沿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伸手挑开窗帘。
月光底下,秦司衡靠在院墙外头。军大衣敞着口,右手夹着烟,没点。
苏韵窈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进来。帮我算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