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笑没掉,声调也没变:“瞧我,光顾着高兴了。快上车,路上风大,别冻着。”
她绕到车另一边,拉开后排车门。
秦司衡先把行李箱塞进后备厢,回来托着苏韵窈的手臂扶她上车。苏韵窈弯腰钻进后排,坐定之后把军大衣铺在腿上。座椅是硬皮的,凉。
秦司衡坐到她旁边,把车门带上。
陈玉芳坐进了副驾驶,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后排。她的目光在苏韵窈盖着军大衣的肚子上又扫了一下,笑着说:“韵窈,几个月了?”
“快八个月。”苏韵窈的声音不冷不热。
“哎呀,八个月还坐火车跑这么远的路,可真是受罪了。”陈玉芳拍了拍副驾驶的靠背,“驾驶员,开慢些,路上颠。”
驾驶员是个年轻战士,应了一声,发动了车。
吉普车驶出广场,拐上大马路。
苏韵窈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车窗外。
京城的街道比西北宽两倍不止。灰砖墙的平房一排排往后退,门板上贴着红纸春联,有几家的门头上还挂着旧灯笼。路边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残雪。一辆绿皮公共汽车从对面开过去,车身上印着“9路”两个红字。
陈玉芳在前排说话,嗓门不大,字字往后排送:“司衡,你爷爷这两天精神头好了不少,知道你们今天到,一早就起来了,拄着拐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秦司衡没接话。
陈玉芳又说:“家里给你们收拾了东厢房,炕烧上了,被褥也换了新的。韵窈头一回来京城,得好好歇歇。”
“嗯。”秦司衡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字。
苏韵窈把这一声“嗯”听在耳朵里。她扭头看了秦司衡一眼——他的下颌绷着,目光直视前方,右手搁在膝盖上,食指在军裤的侧缝上一下一下地刮。
他紧张。
吉普车拐进了胡同。胡同窄,两边是高墙,墙头上的灰瓦积着雪。车在胡同里七拐八拐,引擎声在窄巷子里闷响,震得墙根底下趴着的一只黄狗抬起头。
车速慢下来。
窗外闪过一片结了冰的水面——后海。岸边的柳树全秃了,枝条垂在冰面上,冻在里面。
吉普车在一座灰砖门楼前停了。
苏韵窈推开车门,脚踩在青砖地上。她抬头。
门楼不算高,灰砖砌的,上头盖着筒瓦。朱红色的门板漆色旧了,铜环上的锈斑发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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