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楣上方嵌着两个石雕门簪,棱角被凿掉了,剩下两个圆鼓鼓的石墩子。
但门框的规制还在。两扇门,门槛高过膝盖,门洞纵深一丈有余。
苏韵窈在苏市见过这种门楼。苏家的老宅在被抄之前也是这个规制——三进以上的院子才有这种门簪。
秦司衡绕过来,把门槛旁边垫着的一块青砖踢正了踢,伸手扶她:“门槛高,慢着。”
苏韵窈提起裤脚,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跨过了门槛。
门里头是影壁。影壁也是灰砖的,上面原先应该有砖雕,现在被水泥抹平了,只剩中间一块磨得光滑的石面。
绕过影壁,是前院。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扫得干干净净。东边墙根底下码着劈好的柴,劈口朝上,码得齐整。西边搭着一个木架子,上头晾着几件洗过的衣裳。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树皮上裂着深深的纹路。
苏韵窈到这儿才闻到——炭火味。掺着一股松木劈柴烧透之后的焦香。
一个人站在老槐树旁边。
头发全白,腰板直得跟旗杆一样。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旧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胸口没有军衔,没有口袋章。左手拄着一根黄花梨拐杖,右手背在身后。
老人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穿过半个院子,落在苏韵窈身上。
苏韵窈站住了。
她是看人的。从苏市到西北,从军区到县联社,她见过各种各样的面孔。但眼前这个老人和他们都不一样。
老人不高,但站在那里,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往他身边压。不是因为身份,不是因为排场——是骨头里带出来的东西。打过仗、杀过人、扛过枪的人,老了也是这副样子。
老人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停了两秒。
拐杖抬起来,在青砖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好!”
就一个字。声音从胸腔里出来,在院子里撞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