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司衡每天晚上都蹲在灶房门口的矮凳上,借着东厢房里透出来的灯光,帮她理蚕丝线。
他把几十种颜色的线按色谱排开,一根根缠在线轴上。这活他一开始干得一塌糊涂,把胭脂红和海棠红混在一起,被苏韵窈指着鼻子骂了一顿。现在,他已经能分清十几种红色的细微差别。
苏韵窈在里屋绣凤尾上最后一根金羽。她手里的线用完了,把针别在绷子上。
“妃色。”她头也没抬。
一只缠好了妃色丝线的小线轴从门帘外递了进来,正好搁在她手边。
她换上线,绣了两针。
“石青。”
另一只缠着石青色丝线的线轴递了进来。
两个人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一个报颜色,一个递线轴,像是在对军械库里的口令。
最后一批双面绣验收合格的那天,省外贸的汇款单也到了。陈秀芝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都在抖。
“师傅……一千八百块……一分没少!”
苏韵窈把汇款单从她手里抽过来,看了一眼,折好,锁进炕头那个铁皮箱子里。锁扣按下去,咔嗒一声。
她转过头,对陈秀芝说:“下午两点,把钱分了,按级别发。”
下午两点,合作社的院子里摆了两张从食堂借来的长桌。
四十七个军嫂排着队,一个个往前走,领这个月的工钱。
陈秀芝坐在桌子后头,旁边放着一个装满了钱的布袋子。她旁边一个识字的军嫂负责念名字和数目,她负责数钱。
“张大姐,二十六块五毛。”
“方婷,二十二块八。”
“李婶,三十一块。”
……
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是刚出师的一个新社员,也拿了十二块钱。
院子里彻底炸了锅。
笑声、数钱的声音、互相拍着肩膀嚷嚷的声音混成一片。
“我男人在团部开车,一个月津贴才三十五!我这都快赶上他了!”
“四十八块!秀芝你这个月拿了四十八块!我的天!”
“晚上回去让你家老张给你做饭!”
最高的一个是陈秀芝,她这个月带头攻克了两幅最难的图样,拿了四十八块。这个数目顶得上一个城里二级工两个月的工资。
军嫂们把她围在中间,又笑又闹。
苏韵窈没出去,她就坐在里屋的椅子上,隔着窗户玻璃,看外头那片快活的景象。她的手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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