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最终在纸角处戛然而止。
陆战野松开左手,钢笔滚落在白色的被单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墨痕。他撑着床沿,身体向后靠在支起的枕头上,胸口剧烈起伏。背部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接一阵的跳痛,像是有人正拿着钝刀子在切割他的皮肉。
他抬起左手,擦掉流进眼角的一颗汗珠。视线落在纸面上,那是一个略显扭曲的月牙吊坠草图。线条不稳,转折处生硬,甚至还有几个明显的重影,那是他刚才因为高烧眩晕而留下的痕迹。
何秋辞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保温袋。他看了一眼陆战野手边的草图,又看向陆战野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
“陆先生,该吃药了。”何秋辞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倒出一杯温水,“医生说您现在的炎症指标还没降下来,不能再熬夜画这些东西了。”
“送过去了吗?”陆战野问。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肺部的隐痛。
“已经送去了,叶小姐收下了。”何秋辞将药片递到他手边,“但叶小姐让我转告您,如果您再不配合治疗,她会把这些东西全部扔进垃圾桶。”
陆战野接过药片,和着水吞了下去。他自嘲地勾了下唇角,左手手指在草图边缘摩挲。
“她真的这么说?”
“是原话。”何秋辞如实回答,“另外,陆慎行那边的律师今天下午去了法院,递交了一份补充材料。他们声称陆世安在立遗嘱时神志不清,要求撤销对您的股权赠予。”
陆战野闭上眼睛,头靠在冰冷的床头上。
“他手里的复印件是从哪里来的?”
“应该是陆世安生前的私人秘书泄露的。那个秘书在陆世安死后就失踪了,目前查不到出境记录,可能还在海城。”
“查。只要他在海城,就一定会有消费记录。”陆战野睁开眼,黑色的眸子里透出一股冷冽的寒意,“陆慎行想玩法律程序,我就陪他玩到底。告诉律所的民事组,把陆世安近五年的体检报告和医疗记录全部整理出来,我要证明他在立遗嘱时,认知能力完全正常。”
“明白。”何秋辞点头,随后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初遇工作室今天报备的采购合同,叶小姐签了字,但她把我们的法律服务费从百分之三调回了百分之五。”
陆战野看着合同末尾那个利落的签名,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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