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朱元璋。
“臣请陛下派人,找一处地方。条件三个。”
他举起手指。
“一,近海,有平整的滩涂。二,日照足,雨水少。三,好防守——新法子没验证之前,不能让闲杂人等看了去。”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黑板前。
他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图画得粗糙,方格子歪歪扭扭,沟渠的线条也不直。但数字是清楚的。
两千斤。一亩。一年。
“盐多了。”朱元璋忽然说,声音很轻。
“盐多了,鱼就能腌了。”林远接上。
“鱼腌了,就能往内地运了。”
“运到内地,就是钱了。”
朱元璋转过头看他。
“先生之前递上来的那些科目。”他的声音慢下来,带着一种回过味来的审视,“格物什么的——就是教这些东西的?”
“格物不是空谈天理。”林远说,“是解决具体的、实在的、挡在路上的问题。盐产不够,是格物的问题。鱼存不住,是格物的问题。铁不够硬、船不够快、炮打不远——全是格物的问题。”
他顿了一拍。
“经世学是告诉殿下们该往哪走。格物是给他们修路的工具。”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朱标。
“老大。”
朱标立刻起身:“儿臣在。”
“你去办。找地方,照他说的三个条件,三天之内把地方定下来。”
朱标一顿,应道:“是。”
朱元璋又看了一眼黑板上那幅图,伸手把粉笔灰从袖口上弹了弹,往殿门口走。走到一半,他停住了,没回头。
“先生。”
“臣在。”
“你说的那些——晒盐也好,开海也好——”朱元璋背对着所有人,声音闷在胸腔里,“要是试出来,跟你说的不一样呢?”
林远站在讲案后面,声音不高不低。
“那臣的脑袋,陛下随时可以拿走。”
朱元璋没应声。
他迈过门槛,走了。
殿内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黑板上的粉笔灰吹散了一层。那幅晒盐的图还在,方格子、沟渠、数字,全在。
朱棣盯着那幅图,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跟盐毫无关系的话。
“先生。”
“嗯?”
“你之前指的那片海上的岛——”他的手指在案几上无声地画了一个狭长的形状,“说是有银矿的那个。也是真的?”
林远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