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苇精舍山门外。
战事方歇,萧承衍先去了伤兵营。
他没有让亲卫抬着自己巡视,而是翻身下马,踩着满地的血泥,一具尸一具尸地看过去。
遇到还有气的,便命人快抬到寺里让僧人们救治。
遇到已经断了气的,便弯腰替人将未合的眼皮合上。
他走得很慢,身后跟着几个偏将,谁也不敢催。
等走到一处重骑结阵而死的坡地前,他忽然停住,抬手招来军中主簿,道。
“今日阵亡的弟兄,每人抚恤加倍,家中有父母者,免三年税赋。
有儿女者,王庭出钱养到十六岁。
战死的百户以上军官,若家中有子,优先录入王庭武备院。
还有。
今日凡斩首一级者,赏银照旧,但胆敢冒功者,军法从事。”
他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进湖水,一圈一圈地在军中荡开。
那些浑身是血的天策骑兵们,有几个当场就红了眼眶。
他们不怕死,怕的是没人把他们的死当回事。
今日之后,他们忽然觉得,替这位世子卖命,不冤。
萧承衍处理完军务,便提着一壶酒朝陈最走去。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破得不成样子的月白长袍,半边衣摆被血浸成绛色,脸上的伤也没来得及包扎,却笑得比这山间晚照还亮。
他走到陈最身边,把酒壶往地上一墩,自己先坐了下来,喘着气道。
“陈兄,今日多亏你了。
若不是你那套枪法,我这些崽子们怕是真要被商家包了饺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说真的,你那枪法太霸道了。我在阵前都看得心头发颤。”
陈最正蹲在溪边洗手,闻言头也不回地笑骂。
“少拍马屁。
不过你这世子殿下,怎么每次遇见我都是如此落魄模样?”
此时,一旁的称心仰着脸。
“陈公子,您方才说我家殿下在您面前很落魄。
我家殿下在大昭的时候,不是很风光吗?
他可是总跟我们说,他在大昭混得风生水起。
与许多江湖豪杰称兄道弟,天天大鱼大肉,好不快活呢。”
如意也凑过来,拨了拨额前碎发,一本正经道。
“是呀。殿下还说过,他还救过陈宗师你呢。”
“救过我?”
陈最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萧承衍。
萧承衍脸色一僵,连忙朝两个小跟班瞪眼。
“胡说什么?我何时说过这种混账话?
去去去,快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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