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结层,把埋在土里不知道多少年的草籽全泡醒了。今天早上草芽从土里钻出来,中午就引来了虫子,虫子引来了鸟,鸟在枯树上筑巢,巢里掉下来几粒从灰烬平原方向衔来的种子,落在骨树新翻的活土上,被午后的太阳一晒,开始发芽。不是草,不是兰花,是树。是灰烬平原上三千年前被清零的树种,在鸟的嗉囊里存活了三天,穿过几十里正在愈合的裂缝和草甸,被带到了灰烬林地。那些种子在骨树旁边的活土里落了脚,发出极细极小的芽,芽尖顶着种壳从土里拱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排刚点着的绿蜡烛。
沈仲元蹲在那些树苗旁边,用手指一棵一棵点过去——一共七棵,七种不同的树。有一棵是榆,有一棵是桦,有一棵是椴,有一棵是栎,有一棵是槭,有一棵是柳,有一棵他认了半天才认出来——是银杏。银杏的种壳还没完全脱落,夹在子叶顶端,像一顶极小极小的金色头盔。他把种壳轻轻摘掉,子叶舒展开来,两片嫩绿的扇形叶片在阳光下微微颤动。银杏在灰烬平原上绝迹了三千年。现在它回来了,被一只鸟衔在嘴里飞过裂隙,落在一个老人手心里。沈仲元把银杏苗周围的土按实,浇了一瓢水。水渗下去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帕金森,是激动。三天前他对溪说有些事不能等,等了就晚了。现在他蹲在一棵刚发芽的银杏苗前面,觉得有些事等了太久,但还不晚。
下午,独眼蹲在灶台边学煮粥。它已经是第三次煮粥了——第一次太咸,第二次火太大糊了底,这一次它把长勺握在左手里,右手按在灶台边缘,用曦教的节奏搅锅。水开了下米,米开花了下鱼,鱼白了放菜,菜软了搁盐,盐化了就关火。每一步都不复杂,但每一步都不能分心。粥不等人。它在放盐的时候手腕抖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它右手无名指在昨天握闭眼的手握了太久,关节还没完全恢复。盐多了一小撮。它低头看着锅里的粥,没有倒掉。曦说过,咸了加水。它舀了一瓢温水加进去,搅了一圈,咸味被稀释了一点,但还在。比正常略咸。它把粥盛进碗里,端到闭眼的手里。
闭眼的坐在枯树下,背靠着枯树的树干,手里握着木哨。他的眼窝正下方缝着那颗灰骨石扣子——“瞳”,针脚歪歪扭扭,和持第一天缝的扣子一样歪。他听到独眼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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